“你还记着你那天问我蔷慧将我叫进卧室有什么事吗?”
“就是看那些威胁信?”
“对,”炎宏点了点头说道,“那几封威胁信上点名指出了罗雪,而且寄出的时间是在罗雪又一次旅行之前,但是我在询问后得知罗雪旅行前根本没有受到罗伟的劝阻,这不是很奇怪吗?”
“也许罗伟根本不关心罗雪也不一定。”斗魏耸了耸肩。
“确实有这个可能,”炎宏笑了笑说道,“但我当时抛开了这种可能,那么可能性就只剩下一个:罗伟知道根本没有人在威胁他们,包括现场在内的一切都是人为的,而嫌疑最大的自然就是罗伟。后来我调查了罗伟经常买杂志的那个书摊,据老板回忆,罗伟几乎只买那本叫作《中年世界》的刊物,也正是因为这样,在他买了另外两本叫作《意林》和《读者》的刊物时,老板才会记得非常清楚,但这两本杂志我很确定没有在罗伟的家里或者办公室见过。后来老板又找出另外两本罗伟买的那两期刊物,我在里面找到了所有威胁信上裁下来的字片。在我看来,这是罗伟在本案中唯一一处考虑不周的地方,也许他觉着警察不会查得这么细吧。”
“但他是如何自杀的呢?”斗魏好奇地问道。
炎宏抿了一口水接着说道:“为什么罗伟的车技那么烂却依然要把车开到车库的最里面?为什么当时停车场根本没人使用,罗伟却依然要把车子的角度摆正,甚至还撞坏了车的尾灯?因为他自导自演的这幕悲剧里,最重要的道具便是那辆运送建材和垃圾的斗车,他要将车开到那辆车的尾部,而且驾驶座的门要正冲着斗车的车尾。接下来需要的就是最简单的工具了,一把手枪和一根橡皮筋。”
“手枪和橡皮筋?”
“没错,”炎宏微垂着眼睑说道,“那种大型挂斗车的车盘下有突出的铁片和螺丝钉,只要将橡皮筋从手枪的扳机处绕过,然后打一个死结,再套在车盘下的两个螺丝或者其他任何突出的地方,便可以固定。”
“然后趴在车座上大幅度地俯身,用空出的右手把住手枪的上方朝自己的心脏用力拉对吗?”
“对。”
“但是这里有很多问题。”斗魏抿了口水说道,“第一,橡皮筋的张力很大,而且没有任何硬度,不足以扣动扳机。而且他随身携带着橡皮筋,如果在案发后被警察从车底搜出,再被周围的人认出这是他携带的,那不就前功尽弃了吗?第二,同样的道理,虽然这个计划顺利完成的话,手枪可以暂时被弹回到车底,但是一旦被发现,那么手枪上的指纹会马上让罗伟变成一个笑话,这似乎有些太一厢情愿了。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怎么保证他在开枪自杀时列杰一定在和同伙制毒而拿不出人证?”
“第一个问题很简单,”炎宏笑着伸出了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摇了摇,“只要用指甲尖顶住敷在扳机上的橡皮筋就可以了。但是我想罗伟计划的初衷不是这样。”
“那是什么?”
“是订书钉,”炎宏说道,“我想他买的那盒订书钉的作用就是这个。只需将订书钉卡在扳机和橡皮筋之间,再将橡皮筋调整到合适的长度,那样的张力和硬度足够扣动扳机。但是这样一来,会出现另一个问题,那就是订书钉有很大可能会掉落在现场。那样干净的地面上,一颗订书钉还是很显眼的,警察没有发现橡皮筋还好,如果发现了,再加上这颗订书钉,可能会产生不好的联想,所以罗伟才放弃了这个想法。至于橡皮筋的来源,确实很重要,从罗伟的角度出发,橡皮筋如果被人一眼认出,哪怕是家人认出是他自身携带的,那也会极为不利。就算是自己偷偷出去买也不会放心,因为罗伟知道他死后警察一定会调查他死前的行踪。所以从这角度讲,罗伟不会随便拿一根橡皮筋作案,哪怕是一根看起来已经被遗忘了的橡皮筋,因为他输不起,所以他换了一种思路。”
“什么思路?”
“用橡皮筋但不一定要买橡皮筋啊。”炎宏叹了口气,“据罗伟周边的人交代,他来的时候拿了两个箱子,在当晚去地下车库时急匆匆地顺手拿了一个箱子便走了。经过查证,那个箱子中放的是衣物,但是有一点很让人捉摸不透。”
“哪一点?”
“据蔷慧回忆,那个箱子中放的确实是衣服,但不是正装,而是几件宽松的运动装。”
“你的意思是,他用的是运动衣上的橡皮筋?”
炎宏点了点头:“这样做不但隐匿了橡皮筋的本来模样,而且会误导所有人箱子是在罗伟被杀害后被凶手拿走了,而箱子里也许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其实那个箱子里最重要的就是那几条有着松紧带的运动裤。”
“但是如果当场发现了橡皮筋和上面的手枪,我想也一样会对罗伟不利吧?”
“没有那么严重,”炎宏说道,“因为手枪上没有指纹,所以换一种角度讲,我们没办法排除这是凶手故意将手枪拴在上面,也就是说,我们还会继续勘查现场,而那三枚列杰的指纹也肯定会被我们发现。在我们发现列杰的指纹时,我们就已经输了,而罗伟的目的也达到了。仅此而已。”
“枪上怎么可能没有指纹?”
“这第二个问题更简单了。还记得罗伟身上那身衣服吗?”
“就是袖口被……”说到这里,斗魏停顿了一下,接着哧哧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真是高明。将过长的袖口拉下来便可以当作手套使用了。而在警察勘查现场时,结合其他假象,只会下意识地认为是搏斗过程中造成的。”
“没错,那件衣服并不像导购员说的那样只是匆匆地随意挑选了一件。在出事前一段时间,蔷慧说过罗伟经常在吃完晚饭后出去散步,我想他就是去各个商场里寻找合适的衣服吧,而且最好是一个监控摄像头比较少的商场。接着选一件既要看上去合身,而且袖口刚好能盖住半个手掌的衣服。如此,他在出演自己的悲剧之前便可以直接前往选定的柜台装作有急事的样子,将那件衣服直接拿走,这样做是为了防止有人对那件已经隐匿得很好的衣服再起疑心。同时商场里没有摄像头,我们也无从得知他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急事要处理。”
“那么第三个问题呢?”
“第三个问题需要从列杰他们这个团伙的作案地点说起了。那是在郊区一个近乎废弃的仓库里,他们以堆放农药为掩护,在里面制造毒品,白天将相关工具清理,然后离开。但是在这个仓库的不远处有一座养老院,你应该有印象吧?”
“桃园养老?”
“对。还记着罗伟曾经向这个养老院捐赠了一尊会报时的石英钟塔吗?每个整点都会传出响亮的《东方红》旋律。”
“在电话里用歌声来确定?但是真的有可能……”
“非常清晰,我们已经试过了。”炎宏淡淡地说道,“据那个叫易阑的毒贩交代,他和列杰就是在赌场结识的,列杰曾经吹嘘自己随时都能搞到钱来赌博,易阑便和他搭上了话,并且声称只要列杰给他们投资三万元,他们在两天后可以双倍奉还。就这样,列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步步资助着那一帮毒贩购买制毒材料并且享受着极高的收益,直到完全陷入毒窝。因为这样来钱太快了,这正是他希望的。保险起见,易阑和列杰不是通过电话联系,而是每周固定的时间在赌馆会合,然后前往那个仓库和其他人碰面。我想罗伟应该是暗中跟踪过列杰,所以才掌握了他的行踪,继而开展这个计划吧!不过有一点列杰很聪明,他没有吸食毒品,但是为了证明自己合作的诚心,他向那帮毒贩资助了十万元。”
“罗伟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斗魏摇了摇头,“如此大费周章。”
“为什么不直接找人干掉列杰对吗?”炎宏笑着问道,“的确,以罗伟的能力,只要他想,就一定可以,而且事后可以推得一干二净。但是他要做的不是杀戮,而是救赎。”炎宏将那杯水往前推了一下说道,“就好像我兑的这杯水一样,热水加多了就要放凉水,凉水放多了就要加热水。罗伟想达到一种平衡:他想借那三枚指纹让警察查到列杰头上,又不能让列杰一眼看出这是他自杀来陷害列杰的诡计,所以编造出了威胁信,编造出了有人跟踪他,编造出了深夜在车库会见什么人被杀掉,以及旅行箱和手机被抢走的假象。另外,我想他得罪那三个老板也应该是有意为之。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警察在查案时给列杰传递一个信息:罗伟确实是被人杀害的。这样一来,列杰自然不会甘心当替罪羊,承担这无妄之灾,也就不会撕破脸将那些罗伟的照片和二十年前的丑闻公布出来,保全了罗伟家人的名誉。而另一方面,罗伟这样做,我想他是想救赎自己曾经的救命恩人吧。”
“列杰真的是他的救命恩人?”
“嗯,这种事情只要找到当年的当事人问问就知道了。”炎宏说道,“人毕竟不是列杰杀的,那三枚指纹也不是决定性证据。如果列杰能够被释放,罗伟应该是希望他能知道怕,远离那些不法勾当,及时从毒窝里抽身。到时罗伟也不担心列杰会对自己的家人做什么,因为列杰再笨也能想到,此时如果对罗伟的家人不利,被抓到把柄,可就百口莫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