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的都对了,但你还是赢了。”
斗魏停下筷子,直视着炎宏:“早知道你今天是这个状态,我就不来了。”
“其实是案子的问题,我现在差一个死角就可以将案件的谜底全部揭开,而要揭开这个谜底,非要有你的帮助不可。”炎宏握着那半杯热水的手又紧了紧。
“全部揭开?”斗魏好奇地问道,“凶手难道不是列杰吗?”
炎宏的目光在听到这句话后猛然笔直地投向斗魏,眼神凌厉,但紧接着便如同逐渐熄灭的火苗般黯淡下去。
“我先给你讲一个从网上看的新闻吧。”炎宏喝了一口水杯中的水,接着又添了一些热水,但没有添满。
斗魏没有应声,只是点了点头。
“一家超市里,老板和员工抓到了两名行窃的女贼。因为有监控,女贼无法抵赖。被抓到后女贼哭喊着求饶,并且一再保证不会有下一次。最后,老板答应放走她们,但是有一个条件。”
说到这里,炎宏的目光望向斗魏。
“用身体来换取自由对吗?”
“对。”炎宏一边朝杯口吹气,小口酌着,一边说道,“最后,这两个女贼在又一次行窃时失手被抓,供出了超市的老板和员工。其实这个故事到这里就完了,但是在看完这个新闻后,我想了很多,最重要的就是,为什么那个老板和员工会做出这样下流的事情?”
“因为他手上有那两个女孩的把柄。”
“不,不对,”炎宏摇了摇头,“有把柄并不是直接原因。我相信如果换成是我们两个,我们一定不会这样。”
“那是为什么?”
炎宏摆了摆手,望了一眼周围的食客,接着说道:“其实这个答案就在我们心里,为了更好地把它诱导出来,我们再回到这个案件上吧。”
炎宏将那半杯热水放在自己胸前,用手感受了一下那滚烫的蒸汽,接着又加了点凉水喝了一口,然后又加了点热水,如此反复,直到水温正常。
“你今天是……”
“刚才我演示的,就是罗伟案件中凶手行凶时的心理活动以及手法。”炎宏静静地说道。
“是谁?”
“就是罗伟自己。”炎宏苦笑着说出了答案,望向斗魏的眼神中满是落寞。
“罗伟自己?”斗魏好奇地问道,“怎么可能?”
“当然可能。当一个被逼上绝路的男人下定决心要完成某一件事的时候,其执行能力真是让人不寒而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把警察和家人都拿来当工具使用。”炎宏压着嗓音静静说道,“一般来讲,凶手在杀完人后目的便已达成,而罗伟的案件里,在他亲手终结掉包括自己在内的两条性命后,他的目的才刚刚开始。”
“什么目的?”
“一场救赎,一场邪恶、华丽又悲哀的救赎。”炎宏慢慢说道,“其实从调查案件开始,有许多零碎的线索甚至微不足道的细节我都有深入彻查,但是到最后都模棱两可。而在列杰归案后,这种疑惑就更深了一层。因为安队长调查的外围除了列杰外,其他竟然毫无线索,这是非常奇怪的一点,之前从未碰到过如此情况。我惊讶地发现,这种疑惑像是一个旋涡,之后案件不管再有什么线索或者信息,都无法将我从这个旋涡中拽出来。自始至终,列杰的不在场证明都不怎么清晰,但也无法认定他便是凶手。接着我开始走访列杰的生活圈,工友也好,以前的邻居也好。这样的走访进行到他的前妻徐丽那里时,我忽然发现工友和邻居眼里的列杰和她嘴里所描述的列杰有一些地方是不相符甚至完全矛盾的,这样的情况也出现在一名和列杰一同下班回家的工友身上。随着我更加深入地调查,我发现有很多巧合的地方,例如列杰的那个同事说列杰是在八月份左右开始和他同行回家让他看到自己乐于助人的一面,徐丽也是在八月份左右为孩子办理了转学,甚至徐丽用不明资金订购车也是在八月份左右。你不觉着巧合吗?一个嫌疑人周围的人同时出现这么反常的举动,而这个时间点竟然和命案发生的时间几乎一样。”
“所以呢?”斗魏的眼睛直视着炎宏。
炎宏笑着说道:“所以我就想,为什么只有徐丽口中的列杰和我看到的列杰完全一样,是一个懦弱、善良而又毫无原则的家伙,却和其他人口中的列杰不相符?
“再者就是那三枚指纹。我当时一心觉着是有人陷害列杰,而且是邓辉的可能性极大。因为根据我们鉴定科的同事描述,利用载体是不可能将指纹如此细腻自然地复刻到车把手上的,但是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整个车把手都是后换的,而邓辉是司机,又正好负责车辆的保养维修,再加上他与蔷慧的关系,所以嫌疑最大。但是在调查过程中,列杰说从来没有在邓辉在场时碰过那辆车,而邓辉也说过他几乎记不清与列杰相遇时的场景,因为那个家伙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自然邓辉可能会撒谎,但是这要冒相当大的风险。因为列杰只要提出和他完全相反的事实,那他便会将自己置身于险境,所以我想他应该没有说谎,随后对列杰的审讯也证实了这一点。接着我又苦思冥想,邓辉有没有办法在不在场的情况下让列杰在车门把手上留下指纹,而且只能有他的指纹。但我想不出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我又回想起列杰在第一次审讯时供述了他最后一次见到罗伟是在罗伟独自练车的时候,应该是在案发前的一到两个月。在那个时候,结合初期搜索到的一些不可忽视的线索,我的脑海中便产生了一个怪异的猜测。直到前几天徐丽终于开口,我们抓住在赌馆与列杰会合的神秘人后马上开始侦讯,并且调查其人际关系,终于破了另一个大案。”
“另一个大案?”
“制毒贩毒,列杰就是制毒环节上的一员。也许靠勒索,来钱的速度依然无法让他满足,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铤而走险。至此,我终于验证了我的那个猜想:列杰确实是罪犯,但他不是杀害罗伟的凶手。他之所以无法给出不在场证明,是因为当时的他正伙同同伙在郊区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制造毒品,他不敢用那些人当不在场证人,因为根本经不起盘问。而徐丽口中的列杰不过是列杰拿列小朵和金钱威逼利诱的结果,因为一旦徐丽供出他赌博的内情,警方马上就会顺藤摸瓜,查出他长期勒索罗伟的事实,而根据这个事实,很有可能查出他制毒贩毒的罪行。”
“你的意思是,栽赃列杰的就是自杀的罗伟?”
“没错,包括那个印有列杰三枚指纹的车门把手,我想也是罗伟那天晚上看似巧合地碰到列杰的杰作。”炎宏点了点头,“二十年前,罗伟在喝醉后被蔷慧自导自演的一场强暴犯罪所胁迫,出于内疚,供养并迎娶了蔷慧。当时的一幕被列杰拍照取证,在那之后,罗伟长期被列杰勒索。我想蔷慧不认识列杰的真正原因,应该是罗伟在这二十年中极力保护着自己的家人,不让蔷慧和罗雪卷进去。可悲啊,他到死都不知道当年醉酒的他只不过是被利用了而已。长期被勒索的生活让他苦不堪言,最重要的是,他已经身患绝症。他为了家人的未来,用周边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上演了一场无比华丽的悲剧戏码。”
说到这里,炎宏望了一眼斗魏,后者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还记着那张烟头的照片吗?”
“自然。”
“其实那张照片里有一处很隐秘的矛盾,如果我们不认真思考,是绝对意识不到的。那张照片里,罗伟的脚下有一根卷曲的还未抽完的烟蒂,死时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依然保持着夹烟的动作。我们当时推测这是罗伟在死前用烟头进行反击,但是这里有一个很大的矛盾:如果真的有一场搏斗而且罗伟试图用烟头进行反击,那他的左手在死时怎么可能还维持着夹烟的动作?换言之,现场进行过搏斗的那些痕迹和死时左手保持夹烟的动作根本就是矛盾的。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又想起了那几封威胁信。”
“威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