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家镇。”
“又要去景家镇吗?”
“嗯。”炎宏点了点头,“现在的线索确实少之又少,但还有一条模糊不清的线索可以利用。”
“你是说粟林?”
“对。”炎宏回道,“上一次我拿回来的数据线和耳机已经做了指纹鉴定,确实是粟林所有。当时我有一套假设是粟林和罗伟之间存在某种隐晦的关系,因为同一件事被凶手邀约出来杀害。”
“但他的身上并没有发现手机。”
“很好解释,如果这套假设成立,那他的手机应该是罗伟或者凶手赞助给他方便联系的。事后他的手机和罗伟的手机一同不翼而飞,那只有一种可能,他们的手机里有凶手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那个丢失的行李箱也是。”
“如果是这样,那粟林应该掌握着什么秘密才对吧?”
“嗯,毕竟一个高中生在那个时间段死在车库里实在有些可疑。但是我还没来得及进一步验证,列杰就被抓了进来。现在正好将这条线索捡起来,除了粟林以及当时车库里的那几个清洁工,我还想了解一下1996年那场洪灾。”
“1996年的洪灾?”
“对。我想多点对罗伟的了解。毕竟作为陌生人,我们之前从未与死者有过交集,而他的为人也是从他现在的亲人和手下口中得知,难免有感情用事的地方。而作为罗伟发家的地方,我想景家镇的某些人也许能对罗伟有一个中肯的评价。”
“也许有用。”安起民说道,“去吧,午饭吃好点。”
依然是101路直达车,依然是与上次如出一辙的场景。笔记本自上一次前往景家镇后又多了几页感悟。微微颠簸的车上,人们不时传来两声嬉笑。
“只剩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目前的进展虽然不算顺利,但好在理清了一些眉目。虽然还要从罗伟查起,但是绝对不能只停在这一点上。”炎宏的膝上摆着打开的笔记本,食指和拇指不断揉搓着手中的碳素笔,整理着思路。
“现在,案子被切割成了三个战场。第一便是罗伟,他身边的朋友同事依然是最主要的突破口,若是他得罪了人,而且得罪到想要杀掉他的程度,不可能只有罗伟一个人知道。但是从亲人到同事,除了蔷慧、邓辉透露有人跟踪过罗伟,给他寄恐吓信,其余竟没有一人知情。这不合常理,也说不过去。也许罗伟身边还有一个区域是我们没有注意到的,那里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第二个战场就是列杰,虽说他现在几近洗脱嫌疑,但那三枚指纹是铁打不动的东西。如果真的被陷害,那么这个凶手一定是列杰与罗伟的交集,同时了解两个人的某些生活习惯与时间。可以加强对列杰身边人的检查,像列杰这样的身份,如果身边有一个能和罗伟打上招呼的家伙,应该很容易就能排查出来,也许从这里可以找到罗伟那片我们还未涉及的区域。第三个战场便是粟林了,我要沿着手机的线索一路查下去。”
粟林这条线索看似平淡无奇,但是炎宏隐隐觉着里面有问题,若有发现,一定可以成为重要线索。原因很简单,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粟林在那种天气到车库一定是有原因的,而原因无非和两个范围有关:一是那四名保洁员,二是罗伟。如果和四名保洁有关,那他们为什么要说不认识?若是和罗伟有关,而且到了会被人连同罗伟一起杀害的地步,那么上一次的调查应该可以查出一些蛛丝马迹才对。
炎宏思忖至此,翻到了上一次也是在这辆车上记录的那五个问题,他发现除了关于罗伟神秘朋友的问题有了表面上的答案,其余的依然模棱两可地横在那里,犹如一道道大小不一的沟壑延伸在炎宏的脑海之中。
“我已经从粟林的母亲以及同桌那里了解了足够多关于他的事情,却依然解释不清他去地下车库的原因。难道家庭和学校对他来讲还不是学习生活的全部?最重要的依然是要搞清楚那天下午粟林到底去了哪里。而跟踪罗伟和发恐吓信的人,在没有足够多的线索的情况下,实在无法求证。”
炎宏摇了摇头。
“罗伟神秘朋友的问题看起来已经有了表面的答案,这是这几天唯一的收获,但还需要深究。”
“蔷慧和邓辉的关系……”忽然,炎宏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目光又移向第二个问题。他才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刚刚在将案件分割成三个区域时想到,罗伟身边只有蔷慧和邓辉提供了似乎有人对罗伟不利的说辞。蔷慧说的是恐吓信,而邓辉说的是有人跟踪罗伟。为什么这么巧,偏偏就是这两个人掌握了有人对罗伟不利的情况?关系近?也许对,一个妻子,一个司机兼秘书。但是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蔷慧在拿出威胁信时没有提到有人跟踪罗伟,而邓辉在说起罗伟被跟踪时也没有提到威胁信的事情。在这之前,两个人甚至罗伟都没有报警,却在罗伟死后将这些拿了出来。难道是巧合?罗伟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所以只是跟他们随便一提?不对,那已经威胁到了自己的家人,**裸地指出自己的女儿,一个男人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这是从两三个月前开始的,一封塞在我们的报箱里,另外两封是在车门上发现的。”
“如果真的被陷害,那么这个凶手一定是列杰与罗伟的交集。”
“平时他就管开车修车之类,因为我爸对车一窍不通。”
所有无意间得到或推论出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目标。
“邓辉”,炎宏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字,用黑框圈了起来。“看来等你回来后,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了,小兄弟。”
到达景家镇后,炎宏首先拜访的是钱镇长。经过简单地打听,炎宏来到了镇政府。
一个面积不大的四合院,西面的大门口上还零零碎碎地挂着庆祝五一的红纸条幅,南面和北面都是一层楼,开水房、卫生间以及传达室就分布在这里,唯独东面是一座两层的小楼。院落中间直直地伫立着两棵梧桐。梧桐树周边放着各色小型盆栽,此外,院子四周被细细地种上了一圈小草,茂盛非凡。这样一看,那破损开裂的路面以及乌黑凹凸的墙壁倒也被这五光十色的植物夺了目光。
正如那句“没有丑女,只有懒女”一样,一个地方只要用上几分心思,还是能打扫得像模像样。
钱镇长的办公地点在二楼最南面,炎宏敲门进去时,女会计正俯身和办公桌前的钱镇长小声嘀咕着什么。
“呀,来了,小同志?”钱镇长朝会计扬了下手,“你先回去吧,那笔账一会儿再说。”
女会计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没打扰您吧?”炎宏向前走近几步。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啊,每天就是个忙,没松闲的时候。”钱镇长从橱子里拿出一只一次性纸杯,沏上一杯茶,递给炎宏,“这一次想了解点什么?一定尽全力配合。”
“哦,这次来拜访您主要是想了解两方面的事情,”炎宏站起身来,挂上一副笑容,“一个是罗伟在二十三日来了之后的具体行程,还有一个可能有点麻烦,就是我想找一些了解二十年前罗伟在这里开矿那段时期经历的人,需要详细问一些情况。”
“第一个倒还好说,第二个嘛,有些难了,”钱镇长说道,“我只能给你联系一下当时那一届的领导班子,碰碰运气。你也知道,领导干部都是各县来回调动,当初那些和矿主打交道的领导也好,年轻干部也好,现在在哪里甚至还能不能见着可真不好说。”
“有劳了,钱镇长。”炎宏微微点了下头。
“好说好说,都是为了公事。”钱镇长起身看了眼手表,顺手又将公文包夹在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