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傅眼眸圆睁。
“你——”
不待老太傅口中的话说完,进宝便看到一道乍然而起的寒芒。
接着,一颗人头咕噜噜地滚落到进宝脚边。
进宝脸都吓白了,看到一名近卫走过来将那颗人头拎起,装入祭坛前的紫檀匣中,另一名近卫利落地将那具无头尸拖了下去。
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适才干脆利落地砍掉老太傅头颅的人,握着那把犹在震颤的宝剑,望向祭坛上并放的两颗人头,苍白俊冷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幽微的笑容。
分明不可能有风,进宝却感觉有股冷气正顺着骨头缝儿往身体里钻。
那双含笑的凤眸突然朝进宝看过来。
他扑通跪倒在地:“殿下,奴才适才可什么也没看见呐!”
那个瞬间他连遗言都想好了,但是想到自己是贵妃身边的旧人,从小看着殿下长大,心又定了下来。
殿下不是那种杀人如麻的人。
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贵妃当年快不好了的时候,可是他托人快马加鞭往北地送的信。
在他屏息等待命运的安排期间,一双乌皮锦靴慢慢停在他面前,有只冰凉尊贵的手亲自将他搀扶起来。
“把这里收拾一下,本王母妃爱干净,见不得血。”
进宝在这句交待中活了过来,赶紧呼唤宫人进来将那些血迹冲洗干净,又亲自捧了金盆,伺候着对方洗去适才不小心溅到脸上的血迹。
宫人奉了帕子给对方擦脸时,有人上前通传,说是岳将军有事禀报。
对方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将那条用过的巾帕丢到盆中,看了进宝一眼。
进宝慌忙朝他躬身行礼,携同样双股战战的宫人退了出去。
岳寒山走进含光殿,在设在大殿正中的祭坛前方,看见了自家殿下的背影。
灯火幽明,那道背影清冷孤绝,仿佛人世间的一切都与他不相干。
岳寒山收敛心神,开口禀道:“殿下,适才荆将军遣人来报,邕王自知大势已去,已在凤州自裁。陛下……生死未卜。”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天子的生死,还需他来定夺。
立在祭坛前的人笑了一声:“什么陛下?那是先帝。”
岳寒山会意:“……是末将口误。”
“先帝可曾留下什么遗言?”
“先帝说,希望殿下念及兄弟一场,帮他看顾太子,勿让皇权旁落。还说……”
这话如斯可笑,赵元琢却笑不出来。
赵元昭那人虽然冷血多疑,却只有赵允安这根独苗,他既将这根独苗留在京中,自是早已留好了后路。
“先帝还说什么?”
岳寒山三缄其口,终于横下一条心,冒着可能迎来一场雷霆震怒的危险,将崇明帝那荒诞无稽的“遗言”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