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一半,赵元琢已浑身气血翻沸,掌根狠狠抵住祭案,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好一个赵元昭……
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的?
汹涌怒意席卷而来,他的呼吸愈发粗重,胸膛起伏不止,心口那道旧伤隐有绷裂之兆。
他强行自抑,不让自己失去理智,却骤然感到腥气上涌,竟弓下腰吐出一口血来。
他狼狈地撑住祭案,宽大衣袖不小心带翻了两个烛台。
“殿下!”
岳寒山唤了一声,急忙上前扶住了他。
见殿下这副模样,岳寒山倒是宁愿他将怒火发泄在自己身上。
“先帝走投无路,兴许是在欺骗殿下,殿下切不可将他的话当真!那小太子怎会是……”
岳寒山深恨自己平日书读得少了,殿下需要自己劝慰的时候竟笨嘴拙舌,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摸出一条帕子递过去,道:“殿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末将率人杀入中军,去将那小太子抢来给殿下处置!”
赵元琢接过那条帕子抵在嘴上,慢慢平复着呼吸:“你不要小瞧了裴召那个阉人,他可不是省油的灯。”
从北地到京都,千里奔袭,又在京都血战三日,三军早已疲惫不堪。
此时对上裴召的中军,胜算或许只有五成。
当初邕王进京,中军不动,徐世清进京,中军依然不动。
哦,原来这就是赵元昭为他宝贝儿子留下的后路。
两虎相斗,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假如此时京都被人趁虚而入,只怕这江山真的不姓赵了。
中军统领裴召自然也深知这个道理,故而这几日只是与他僵持,并未有所行动。
能谈条件,自然还是先把条件谈拢。
赵元琢冷笑着抹去嘴角血迹,直起身来,对身边的得力干将岳寒山道:“告诉荆将军,早日将先帝的尸骨迎回京都,本王好为他操办后事。”
“是。”岳寒山见他神色莫测,不知在想什么,再次鼓起勇气劝道,“这皇位与其便宜了那小太子,不如殿下来坐,倘若对他的血统有疑虑,大不了殿下养着他就是了。”
赵元琢却抬眼看向居中的牌位:“本王在母妃病床前立过誓,此生绝不夺位,怎好违背誓言。”
“殿下……”
“你去找个人来,替本王拟一道诏,带去给裴召和小太子过目。倘若能答应本王的条件,本王便坐下来,跟他们好好谈。”
“殿下……”
“吾意已决,去吧。”
岳寒山跟随他多年,自是知晓他说一不二的脾气,知道劝谏无用,只能带着点不甘转头离开。
走出三步,又听见身后传来幽幽的一句:“那个谢以宁,平日不是负责誊抄诏令,跑腿传文吗,便叫他来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