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帕特里克
博尔顿
我想要摆脱她带给我的那种抓心挠肝的不适感。我尽力了,不是吗?我原本不想打这个电话的,但内心有个声音一直在不停地对自己说:去吧,伙计,去给她打电话吧。我只好强迫自己去打了。像往常一样,我把事情搞得一团糟。我本想修复关系,却搞错了日期。其实星期几这件事情,我从来就没有搞清楚过。周一我要上班,这没问题,可周二到周日我就完全记不住了。总之我把奶奶的生日记错了,结果得罪了她;后来又把她的年龄记老了两岁,更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她肯定是生气了。要是有个什么讽刺比赛之类的,她肯定能拿金牌。我觉得太压抑了,还不小心说了一些脏话。接着我开始喋喋不休,想让这变成奶奶和孙子之间该有的正常而放松的谈话。再后来不知怎的,话题就变成了我想成为百万富翁什么的。这也太莫名其妙了,真是离题万里。我希望她不要觉得我是在暗示些什么。
至少我努力过了,我想我该奖励自己一杯啤酒。现在时间还早,才晚上十点左右,所以我给盖夫发了条短信,出了门。他把孩子们哄上床后,通常会想喝上一杯。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龙酒壶酒吧了。我们点了酒,走到角落。
“都还好吗,哥们儿?”他喝下去两大口之后问道,“好些没?”
“我觉得我想通了些,嗯。”
“真不错。你终于忘掉丽奈特啦?”
“不好意思,你刚才是说了句脏话吗?”
“好吧,我明白了。我们不提这个人了。”
我想,她和搬砖的那个样子被我撞到,也算是件好事吧。我的心真是很痛,时机也不可能更糟了,但至少它已经发生了,我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丽奈特现在已经彻底离开了我的生活。
“告诉你件事啊,”我对盖夫说,“大新闻—我有了个新奶奶。”
盖夫总能让你觉得你说的话很重要。我讲述情况的时候,他就那么静静地听着。我对他说了我和奶奶那可怕的第一次见面,说了我试图打电话和她修复关系却表现得很糟糕。我提到奶奶住在苏格兰的一幢豪宅时,他低声“咻”了一声。
他端着自己的酒杯摇晃了一会儿,说:“知道我怎么想吗?”
“不知道,但你马上就会告诉我的。”
“好吧,哥们儿,你说得对。我知道你俩不太合得来,但我觉得,你应该再试一试和你薇若妮卡奶奶修复关系,毕竟她是你唯一的家人了。假以时日,你们会成为彼此生活中重要的人的。”
我咧嘴一笑:“你没见过她,她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和她一比,连冰柱看起来都算挺温暖蓬松呢。”
他也朝我笑笑,说:“好吧,我听出来她不太讨人喜欢了。”
“那可不。”
然后他的脸色变阴沉了些,说:“但是呢,说真的,哥们儿,你应该继续努力。老一辈人都有点……”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所以我给他列出了几个选项:“无聊?自私?刻薄?”
“不不,我不是要说这个。他们对事情的看法不同,因为他们经历了太多。他们有的不光是皱纹,还有……故事。再说,太多时候,我们总是在他们离开后才懂得理解和怀念。”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他还没有从自己母亲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我把这事给忘了。他妈妈也很有钱(当然和薇若妮卡奶奶没法比,但也不差),不过,她甚至从来没想过要在经济上给盖夫一些帮助,即使他八岁的女儿得了癌症。尽管如此,盖夫还是很爱他的妈妈。
这对话对我们来说都太沉重了,所以我们跳过了这个话题,开始聊自行车的事。他在考虑增加店里高档电动自行车的库存,眼下我们对高端车的业务并没有太多涉足,这太冒险了。
在回家路上,我又想起了我的奶奶。盖夫说得对,我要继续努力。
脏兮兮的袜子似乎到处都是,都快把地板铺满了,我把它们一一捡起来,塞进塑胶袋里,打算下班后直接拿去洗衣店。我一直在努力让自己的生活回到正轨,要不然我又会堕落到遇上丽奈特之前的状态,我可不想那样。所以,我开始对公寓大整改。这个周末,我终于换了床单,给地毯吸了尘,还擦掉了烤箱里面的陈年老垢。
另外我也开始努力恢复身材了。昨天我骑行去了乡下,晚上还做了健康餐:柠檬鸡、蒸菜豆配嫩煎土豆。更厉害的是,我没有边看电视边吃,而是听着音乐吃的。我选择的音乐是Sixx:A。M。乐队的《这将不会是坦途》(ThisisGonnaHurt)。我跟着节奏捅向我的土豆,扎向我的豆子。太棒了。
我还做了之前想做的柠檬波伦塔蛋糕,花这么多钱买的原料怎么能浪费呢?我倒是也可以这周坐火车去苏格兰,把它送给奶奶,但我实在做不到。我敢肯定她讨厌我,而我发现我也很难喜欢她。我没法不去想她是怎样放弃了自己的孩子,这又怎样影响了我父亲的整个人生—当然,还有这一切最后又给我的生活带来了多大的改变。
可是,我还是不该那样和奶奶说话。
我踱步来到“小麻麻”和“小叶叶”身边,快速给它们浇了点水。蛋糕就在桌子上,两盆植物的旁边,温暖的柠檬香气在整个公寓房间飘散。光是看到它就让我觉得很内疚。
于是我做了一个决定:带它去上班。
“给你的蛋糕,盖夫。”我嘴里含混不清地咕哝着,把蛋糕放到了店里的柜台上,“只是想说……哎,你懂的。谢谢你的支持,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