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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薇若妮卡(第1页)

08薇若妮卡

巴拉海斯庄园

“那么,我相信您的孙子很快就会来这里拜访喽?”艾琳边给吸尘器装刷头,边高兴地大声说。

“我真心希望不要。”

我没法不告诉她我去找小帕特里克的事,但就这么一句,已经是个最省事的总结了。我可不想让她有机会再问下去。

“真的吗,麦克里迪太太?”她停顿了一下,急切地想要相信我和我的孙子彼此之间必定怀有感情。“如果他现在来敲门,你一定会欢迎他的,不是吗?”

我没有回答。听力不好有时候也是有好处的—你可以不用回答一些愚蠢的问题。

艾琳兴致高昂地耸耸肩,说:“好吧,我想吸尘器是不会自己工作的。”她拖着那玩意儿穿过厨房,走进大厅。她没有关门。

“艾琳,关门。”

“抱歉,麦克里迪太太。”她说完关上了门。

我浏览了一下园艺目录,喝完了杯里的茶。近年来除了修剪玫瑰,我几乎已经不做园艺工作了,不过我偶尔还是会自己订购一些花坛植物和灌木。在巴拉海斯,我有一些非常引以为傲的杜鹃花标本。人的一生中,明艳的花朵都会对你有所助益,我对此深信不疑。此外,园丁帕金斯先生(他已经为我工作了二十六年,看起来已经不复当年的**了)也需要一些新的事情做,好保持他的兴趣。

我穿上大衣,戴上手套,走了出去,呼吸着清新的苏格兰空气。在帕特里克那恶心的房间待过,我至今还觉得自己全身脏兮兮的。

那个小吊坠盒现在还放在我的枕头下面,下次上楼的时候我该去把它拿出来放回盒子里。我得把盒子放回密室的最深处。我将再次努力忘记我痛苦地回忆起的这一切。这些东西一开始就不该被翻出来。

今天晚上,罗伯特·萨德尔博来到了南极洲设得兰群岛南部一个偏远岛屿上的企鹅聚居处做节目。

“南极半岛是地球上变暖最快的地区之一,”他在一座白雪皑皑的小山坡上告诉我,“近几十年来,海冰的数量显著减少。”

“噢,老天啊!”我说。

他那张粗犷的脸变得更大,最后(相当令人愉悦地)占据了大半个屏幕。他继续说道:“科学家把企鹅作为生态系统变化的指标。它们的繁殖表现或种群数量的任何变化,都能反映出整个南极的变化。因此,监测像阿德利企鹅这样的物种能够帮助我们更加深入地了解大规模的环境变化情况。”

“噢,罗伯特,你真是太棒了!我们这些无知的人都需要知道这些事情。”我喃喃道。

他微微一笑,补充道:“阿德利企鹅也特别讨人喜欢。”说完,摄像机的镜头再次拉远。

我完全同意这一点。聚集在一起的鸟群使这片荒芜的土地充满了喧闹的生机。这个物种是以19世纪一位法国探险家的妻子命名的,除了名字以外,它们看起来并不显得女性化。它们身披光滑的黑白相间的皮毛,就像一群穿着燕尾服的矮胖小个子男人。阿德利属于企鹅中体形较小的品种之一,只有28英寸高。它们有一对明亮的镶白边的眼睛,看起来很聪明,特别讨喜。在欣赏了它们在陆地上的滑稽动作之后,我看到了一些极好的画面,是这些小鸟在水下游泳的画面。它们粗胖的身躯这时候成了优雅和芭蕾般精确的典范。

节目还介绍了一群住在那里研究企鹅的科学家。罗伯特·萨德尔博采访了其中一位名叫迪特里希的德国人,他自称为“企鹅学家”。我不喜欢他的口音,但他言谈间的热情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说,尽管阿德利企鹅并不是最濒危的物种(不像北凤头冠企鹅和竖冠企鹅那么濒危),但它们也被归为“近危物种”级别。此外,这一特别的种群近年来数量急剧下降,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七年前科学家们就在这座岛上建立了一个新的研究中心,试图搞明白这件事。他们每一季都要过来深入研究,但现在经费快要花完了。节目拍摄的时候,中心只有四位科学家,却要做本应该是五位科学家做的工作。今年他们就只负担得起三位了。在这之后,如果找不到新的资金来源,这个项目可能就得叫停了。他的这番话似乎触动了我潜意识里的某根神经。

这位迪特里希先生毛发茂盛的脸上写满了忧虑,他边说边疯狂地舞动着双手。我通常不会喜欢这种夸张的腔调,但罗伯特·萨德尔博(我对他还是有一些好感的)看起来似乎也很受触动。他表达了对科学家们能找到资金继续这项宝贵研究的美好期待,握了握这个男人的手,并祝他好运。这时镜头一转,画面变成一只结实帅气的企鹅站在一块岩石上,直角状向前伸出它的大脚板,晾干那沾满水的表面。它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从它在南极洲所站的那块岩石上,一直盯到我在巴拉海斯舒适的扶手椅上,居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共鸣。

“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关于阿德利企鹅族群的信息,”罗伯特·萨德尔博的声音响起,“请上网搜索‘特里的企鹅日记’。它将定期更新关于科学家和吊坠岛上企鹅的最新情况。”

吊坠岛?这个词似乎触动了我的某根神经。这只是个奇怪的巧合,还是某种预兆呢?

开始播放演职员表了,我关上了电视。为了不在椅子上睡着(这会加重颈部肌肉的负担),我很快上了楼。走进浴室的时候,我惊讶地嘘了一口气:在我面前,镜子底部有棕色眉笔写上的“企鹅”这个词。这个提醒对我来说一定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我甚至采取了涂鸦这一行为。这很有趣。

我又拿起了眉笔,加上“阿德利”和“南极洲”这几个字。又想了一会儿后,我再写上了下面这个词:“吊坠岛”。

一只企鹅摇摇晃晃地朝我走来,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小吊坠盒。它的嘴开开合合,仿佛是要告诉我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是无忧无虑的还年轻的我,浓密的栗色头发随风飘扬。但我身边的一切都是白色的。白色的花、白色的树、白色的羽毛在空中盘旋。我朝那只企鹅走近了几步,弯下腰去倾听它。我几乎能捕捉到从鸟喙里传出来的企鹅语。可就在这时,我的梦被打断了。一阵刺耳的铃声刺痛我的耳膜。

我倏地从**坐起来,立刻反应过来是电话铃声打断了我的美梦。我从椅子上拿起睡袍,披在肩上,瞥了一眼时钟:晚上九点三十分了。什么样的白痴会在这种时候打电话呢?我跌跌撞撞地穿过房间,拿起话筒。另一端的声音很低沉。

“请稍等。”说完,我摸索着给自己装好助听器,准备好后才继续道,“我是薇若妮卡·麦克里迪。”

“你好,奶奶。”

我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我和自己那最近才找到的孙子的令人不悦的会面。奶奶—呃,他为什么要这么叫我?

我马上又想起了他的名字。“帕特里克。”我说。真幸运我这么厉害,记忆力还这么好。不过,我觉得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留给他还真不是个好主意。这在当时似乎是一种必要的礼节,可现在我很担心他会滥用我的善意。

“抱歉,我忘了你的生日。是前天,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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