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江祈对张远说,“我有地方去。”
他穿过人群,走到林逾白面前。
“班长。”他说。
林逾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没带钥匙。能去你家吗?”
江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他明明可以拒绝张远的邀请,然后去网吧凑合一晚。他不需要去林逾白家,他知道林逾白家那扇反向锁,他知道林逾白那些秘密。
但他还是问了。
因为他想知道答案。
林逾白看了他三秒钟。那三秒钟里,他的表情变了三次——从震惊到犹豫,从犹豫到某种江祈看不懂的东西。
“走吧。”林逾白说。
他把伞往江祈那边倾斜了一点,两个人走进了雨里。
伞不够大。
江祈的肩膀被雨水打湿了,林逾白的半边身子也湿了。他们走在雨中,肩膀几乎贴在一起。江祈能感觉到林逾白的体温隔着湿透的衣服传过来,凉的,像他这个人一样。
但偶尔,当他们的手臂不小心碰在一起的时候,那一小片接触的地方是温热的。
江祈希望那段路再长一些。
林逾白的家很空旷。
黑白灰的极简装修风格,一尘不染的地板,连茶几上的水杯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杯柄朝向同一个方向,间距完全一致。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灰蓝色的线条在画布上缠绕,看不出具体是什么。
门口放着一排鞋柜,每一双鞋都被放在固定的位置上。拖鞋只有两双,一双深蓝色,一双浅灰色。林逾白把那双浅灰色的拖鞋拿出来,放在江祈脚边。
“新买的。”林逾白说,“没人穿过。”
江祈换好拖鞋,踩在地板上。地板很凉,但很干净,干净到能映出他的倒影。
“你先去洗澡。”林逾白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干净的睡衣递给他,“这是新的,没穿过。”
江祈接过睡衣,手指碰到林逾白的手指时,林逾白的手缩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吓到的缩,而是一种刻意的克制——像是在用所有的意志力控制自己不要把手收回去,最后还是没控制住。
江祈走进浴室。
浴室很大,干湿分离,洗手台上放着各种消毒用品——洗手液、消毒喷雾、酒精湿巾——排列整齐,像商店里的货架。牙刷和毛巾都只有单人份,毛巾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
他打开花洒,热水冲下来,浴室里慢慢充满了蒸汽。他在雾气里看到镜子中自己的轮廓,模糊的,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
他一边洗澡,一边打量着这个空间。
浴室的每个角落都很干净。瓷砖的缝隙里没有霉斑,水龙头的表面没有水渍,连花洒的软管都被整齐地卷好,挂在挂钩上。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家。
这是一个人的堡垒。
一个用清洁和秩序筑起来的、用来对抗外部世界的堡垒。
江祈洗完澡出来,林逾白正在厨房煮面。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灰色的纯棉T恤,黑色的长裤。没有穿校服的白衬衫,他看起来柔和了很多,像一个普通的邻家少年。
但他的手还是很白。在水汽氤氲的厨房里,那双握着锅铲的手白得发亮,像两块温润的玉。
“客房在走廊尽头。”林逾白头也不回地说,“床单换过了。”
江祈擦着头发,走到客房门口。
他握住门把手,准备推门进去。动作突然停住了。
门锁的位置不对。
正常的室内门,锁孔应该在门外,反锁的旋钮在门内。但这扇门的锁孔在门内,反锁的旋钮却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