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觉得自己精力特别好,想法特别多?”
李卫东沉默了一下。
“有一点。”
陈医生点点头,又问:“最近有什么应激事件?”
李卫东看着桌面。
“我开始带孩子。”
陈医生抬头。
这件事他以前不知道。李卫东也从没提过。李卫东不结婚,不恋爱,一个人住,复诊记录里写得很清楚。现在忽然说带孩子,陈医生的笔顿了顿。
“多大的孩子?”
“五岁。”
“你的?”
李卫东说:“生物学上是。”
陈医生没有追问细节,只问:“现在主要由你照顾?”
“嗯。”
“孩子健康情况?”
李卫东想了想,说:“孤独症。”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医生把笔放下,语气比刚才慢了一点。
“这对你来说压力很大。”
李卫东说:“还行。”
陈医生看着他。
“你每次压力最大的时候,都说还行。”
李卫东没话了。
陈医生问了很多。睡眠,食欲,情绪,是否易怒,是否冲动消费,是否有夸大想法,是否出现自伤念头。李卫东一项项回答。回答到最后,他自己也意识到,这次不是简单没睡好。
陈医生说:“目前有轻躁的苗头。药需要调整,睡眠必须先压下来。”
李卫东点头。
“孩子照顾方面,能不能请家人分担?”
“能一点。”
“不能只靠一点。”陈医生说,“你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作息。你照顾孩子,孩子也依赖你的稳定。如果你先垮了,后面会更麻烦。”
这话和张老师说的很像。
一个说孩子需要长期稳定。
一个说他也需要稳定。
李卫东坐在诊室里,忽然觉得荒唐。他们父子两个,好像都在向同一个东西要命。稳定。可他们最缺的就是这个。
陈医生开了药,又提醒他两周后复诊。
“这段时间不要做重大决定,不要突然给孩子增加很多训练,也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你能负责,不代表你要独自负责。”
李卫东拿着处方出来,在缴费窗口排队。
排队时,他给父亲发了条消息。
“医生说有点轻躁,药调整了。”
发完后,他盯着屏幕看。
以前这种消息他不会发,他怕父母担心,也怕父亲说教,更怕母亲哭。后来干脆什么都不说。可这次他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