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回来。”
李启明捏着红积木。
“我回来。”
这句话他说得比平时慢。
李启明过了一会儿,把红积木往前递。
李卫东没接。
红积木是李启明最重要的东西。他出门要带,睡觉要放在枕头边,情绪崩溃时要握在手里。他从来不肯给别人太久。
父亲也愣了。
李启明举着红积木,手很稳。
李卫东只好接过来。
“给我?”
李启明没有回答。
他把手收回去,转身去拿自己的小书包。
李卫东握着那块积木,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不该带走。父亲看了他一眼,声音很低。
“带着吧。”
李卫东把红积木放进口袋。
去医院的公交车上,他一直能摸到那块积木。隔着布料,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硬块,硌在腿侧。像有人把一枚锚塞给了他。
精神科门诊在老楼三层。
走廊还是以前那个样子。白墙,绿色长椅,叫号屏,空气里有消毒水味和人的焦躁味。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靠在墙上发呆,有家属小声哄着不肯进诊室的病人。每次来这里,李卫东都会有一种被迫回到过去的感觉。
他拿号,等候。
前面还有六个人。
他坐在长椅上,手伸进口袋,摸着红积木。
旁边一对母子在说话。母亲五十来岁,儿子大概二十出头。儿子戴着帽子,低头抠手指。母亲说:“进去以后好好跟医生说,别说没事。你晚上不睡觉,还说没事?”
儿子烦躁地说:“我本来就没事,是你非让我来。”
母亲说:“你上次也说没事,后来呢?”
儿子不说话了。
李卫东听着,像听见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他也这样,觉得所有人都大惊小怪。觉得自己只是精神好,只是想法多,只是别人跟不上他。直到后来失控,才知道自己不是站在高处,是踩在悬崖边。
叫到他时,他起身进诊室。
医生姓陈,给他看了很多年。陈医生头发比前几年白了些,眼镜还是那副细框的。他看见李卫东,先翻病历,再抬头看他。
“最近怎么样?”
李卫东坐下。
“睡得少。”
“少到什么程度?”
“这周平均四五个小时。”
陈医生停笔,看他。
“困吗?”
“不太困。”
“活动量?”
“比以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