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有汗。”
“很快。”
他说一句,李启明就把脸往门框上贴得更紧。
李卫东说到后来,自己也不想说了。他坐在卫生间门口的小板凳上,看着李启明的后脑勺。小孩头发有点长了,后面翘着一撮,大约是早上睡起来就这样,父母忙着去医院,也没人顾得上给他梳。
他伸手想替他压一下。
手刚碰到头发,李启明就猛地回头。
那眼神不是凶,是防备。
李卫东的手停在半空。
他想起自己病得最重的时候,也不喜欢别人碰他。母亲替他擦脸,他会打掉她的手。父亲按着他去医院,他会恨得浑身发抖。那时他已经二十多岁,尚且受不了别人动他的身体,更何况李启明才五岁。
他收回手。
“不洗了。”
这三个字说出来,李卫东自己先松了一口气。
他把卫生间门关上,去厨房接了一盆温水,拿毛巾浸湿,拧得半干,放到茶几上。
“擦手。”
李启明看着毛巾。
“不洗澡,擦手。”
李启明过了很久才走过来。他先碰了碰毛巾边,又缩回手。李卫东没有催,自己拿另一条毛巾擦手给他看。
“这样。”
李启明低头看着,像在研究一个很陌生的步骤。
最后他拿起毛巾,在手背上胡乱蹭了一下。
李卫东点点头。
“行。”
那天晚上,李启明睡在杂物间改出来的小卧室。门不能关,灯不能灭,红积木要放在枕头右边,小枕头要压在旧枕头上面。李卫东靠着门框,看他把所有东西摆好。
红积木摆歪了一点,李启明立刻爬起来重新摆。
小枕头的角折进去一点,他也要抚平。
李卫东等了十分钟,他还没躺下。
“睡觉。”
李启明抱着膝盖坐在床上。
李卫东想了想,把客厅灯也关掉,只留走廊的小夜灯。屋里暗下来,窗外路灯透进来,在墙上落下一块浅黄的方形。
李启明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李卫东马上把灯打开。
孩子缩在床角,手捂着耳朵,眼睛睁得很大。不是哭,是惊恐。他全身都在发抖,像那块黑暗是活的,会爬过来吃人。
李卫东站在开关旁边,胸口怦怦跳。
“开着。”
李启明仍旧发抖。
“灯开着。”
李卫东把卧室灯、走廊灯、客厅灯都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