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壶不能响,门不能突然关,电视声音不能大,碗不能摔,楼上装修要提前躲出去。一个三岁的孩子变成五岁,身体长大了,敏感也长大了。父母老了,耐心被一点点磨薄,力气也被一点点磨没。
他走过去,把红积木捡起来,放到茶几上。
李启明还捂着耳朵。
李卫东说:“不响了。”
李启明不动。
李卫东又说:“水壶不响了。”
过了很久,李启明才慢慢把手放下来。他没有看李卫东,只伸手把红积木拿回去,抱在胸前。
晚饭吃的是挂面。
李卫东不会给小孩做饭。他自己平时也不怎么正经吃,饿了就煮面,不饿就不吃。冰箱里只有鸡蛋、半棵白菜、一瓶辣椒酱和几袋速冻饺子。他切白菜时切得很慢,怕刀声太重,还把案板下面垫了毛巾。
李启明坐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脚够不着地,晃在半空。
李卫东给他盛了半碗面,没放辣椒,汤也少。面条被剪成短短一截,用的是厨房剪。他觉得自己剪得很细心,结果端上桌后,李启明只看了一眼,就把头偏开。
“不吃?”
李启明不回答。
“面。”
李启明仍旧不动。
李卫东把筷子递给他。想了想,又换成勺子。
李启明盯着勺子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把勺子拿起来,放到桌子左边。接着又把碗往右推了两厘米。
李卫东看着他。
李启明推完,又不动了。
李卫东把自己的碗也往右推了推,学他。
李启明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一眼很快,像被什么东西惊到,马上又垂下去。
李卫东没催。他夹起自己的面吃了一口。面煮得有点软,白菜没味道。他以前从来不觉得难吃,今天却忽然觉得这样的东西拿来喂孩子,确实不像话。
过了几分钟,李启明伸手,拿起勺子,舀了一点面汤。
第一口咽下去,他皱了皱鼻子。
李卫东问:“烫?”
李启明没有回答。
李卫东用手背碰了碰碗边,不算烫。他想,也许是不喜欢这个味道。
“明天买别的。”
李启明把勺子放下,又开始看桌面上的木纹。
这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最后李启明只吃了三口面汤和两小截面条。李卫东收碗的时候,看着剩下的大半碗面,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以前他在父母家看母亲喂饭,只觉得她惯孩子。
现在轮到他,他才知道不是惯不惯的问题。
是你没有办法。
洗澡又是一场仗。
李启明不肯进卫生间。水声、排风扇声、灯光、地面反光,全都让他不舒服。他抱着门框不松手,李卫东不敢硬拉,只能蹲在旁边跟他说话。
“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