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亮得像白天。
李启明慢慢松开手。
那一夜,李卫东躺在自己床上,眼睛睁到天快亮。外面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扎得他眼皮疼。他几次起身去看,李启明都没睡。他不是坐着,就是趴在床边看地板。有时候拿起红积木摸一摸,有时候把小枕头拖到怀里。
凌晨三点多,李卫东第三次起来倒水,经过小卧室门口时,听见里面很轻的一声。
“东。”
他停住。
李启明坐在床上,头发乱着,脸白白的。灯光照得他眼睛有些发红。
李卫东走过去。
“怎么了?”
李启明不会回答。
他只是看着李卫东的袖口。
李卫东懂了。
他坐到床边,把袖子递过去。
李启明伸手抓住一点布料,抓得很轻,像出租车上那样。
李卫东坐了一会儿,腿有点麻,腰也酸。他想把袖子抽出来,李启明立刻抓紧。
“我不走。”
李启明不懂,还是抓着。
李卫东只好靠着床头坐下。
五岁的孩子躺在床里侧,手里攥着他的一截袖口。李卫东坐在床边,背靠着墙,看着灯泡下飞来飞去的一只小虫。
他想,他明天一定要去买个亮度低一点的灯。
太刺眼了。
后来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已经亮了,脖子僵得像不是自己的。李启明睡在他旁边,仍旧抓着他的袖子,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李卫东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
抽到一半,李启明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李卫东,没哭,也没叫。只是过了一会儿,又伸出手,重新抓住了那截袖子。
李卫东叹了口气。
“起床。”
李启明不动。
“今天去看老师。”
李启明还是不动。
李卫东坐在那里,忽然想笑,又没笑出来。
他低头看着被攥住的袖口,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孩子手心发热。
闹钟又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