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段记忆,在一本日记本里保存了五十年。”
他伸着手指着萨拉查雕像的脚边,那里确实有一本摊开的日记本。
“这不要紧了,你们先来帮帮我。”哈利小心地托住金妮的头,“我们得把她从这里弄出去。有一个蛇怪,汤姆,我不知道在哪儿,但它随时可能过来。你们谁来帮帮我……”
里德尔仿佛没有听见哈利的请求。我没有动,又以同情的感情观察了金妮和费力把她半抱起来的哈利好一会儿;他看起来不比一年级的时候强壮多少,这对一路上精神受着长期压迫的他来说已经是一项很不容易完成的行动。可当下诡异又沉默的气氛使我难以动弹。
哈利这时俯身朝地上抓探着什么,像是焦急地在找什么东西。
我们这才发现他丢在一边的魔杖不见了,就这么在我们眼前不见了。
“你们有没有看见——”
一转头,里德尔手里正拿着哈利的魔杖呢。
“谢谢。”哈利不忘礼貌地说,伸手去取魔杖。
里德尔对哈利的反应感到了可笑一般,展现出一个古怪的微笑。这种微笑会出现在许多场合,可多半是在有人做出了什么浮夸或幼稚的行为,而自己又不得不竭力忍耐心中的讥讽的时候才浮现出来。里德尔就是这样忍着笑的,还拿着魔杖在指间转圈圈。
“你听我说,”哈利焦急地说,“我们必须走!算了,德维尔戈,你来帮帮我吧,还是由我们俩扶她出去,要知道如果蛇怪来了……”
“它不受到召唤是不会来的。”里德尔安静地说。
哈利等不到我的帮助就又放下了金妮;他太累了,发软颤抖过后的身体已然满是疲惫。
“那你把魔杖给我,我可能会需要它的。”哈利对里德尔说。
“你不会需要它了。”
“你说什么,我不会——”
“哈利·波特,我等了很长时间,希望有机会看到你,跟你谈谈。”里德尔不再隐藏情绪地张开嘴笑起来,说,“赫莱尔·德维尔戈,很高兴能见到你。德维尔戈同样是个古老的纯血家族,我略有耳闻。我其实很意外你也会来。”他盯着我的眼睛,“但没事,这反而很让我惊喜。其实我‘一开始’是很气愤的,人在达不到目的或者被旁人扰乱思绪的时候总会这样……所以就算拿到日记本的是你,我也会感到恼火的;可我现在发现,如果是你的话我会更加轻松又快速地达到我的目的,因此我感到格外痛心又觉得好笑。尽管你似乎全然不知道你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我能感受到……不过我现在不觉得懊悔,我从来不屑于有这样的感受,因为我的目标就在眼前了。”
“你在说什么啊?”哈利大惑不解地说,“你大概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们现在是在密室里,我们三个要谈以后再谈啊。”
“必须现在就谈。”
里德尔把哈利的魔杖揣进了口袋。
“别再和他白费口舌了,哈利·波特。你说他是五十年前的人,可他却知道我的名字。更重要的是五十年前密室被打开了,桃金娘是因此死掉的,而她是听见一个男孩儿说外语(一定是蛇佬腔啊)之后才见到蛇怪的。他现在就这么平静地出现在这里偷走你的魔杖,还提到召唤巨蛇,显然对一切毫不陌生,我看他是再清楚不过了。他就是五十年前打开密室的继承人。”我使劲从背后把哈利往后拽,又压着呼吸对里德尔说,“可是你作为一段记忆又怎么能影响五十年后的霍格沃茨呢?”
“是你对金妮做了什么?”哈利闷闷地问他。
“哦,真是很有趣的判断,同样也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里德尔好像也抱着一种急于要和人倾诉的欲望,“说来话长啊,我们一个一个来。还是先聊聊金妮·韦斯莱吧。我要先纠正一点,这可不是我对她做了什么,据我看,她之所以变成这样,真正的原因就是她向一个看不见的陌生人敞开了心扉,倾诉了自己的全部秘密。”
“你说的不能是你自己吧?”我问。
“答对了。但准确说是通过我的日记对话。好几个月来,小金妮一直在上面写她的心里话,向我诉说她令人心疼的烦恼和悲哀:她怎样被哥哥们取笑,怎样不得不穿着旧长袍、拿着旧书来上学,还有,她认为……认为大名鼎鼎的、善良的、伟大的哈利·波特永远也不会喜欢她……”
一开始里德尔的眼神还停留在我的身上,渐渐地移去了哈利的身上。他彻底不再隐瞒自己贪婪的神情与放肆的讥笑。
里德尔的眼神重又在我们之间徘徊一会儿,见我们没有人接话,他才接着说下去。
“太乏味了,听一个十一岁小姑娘讲她那些幼稚的烦心事。但是我耐着性子,写出一些话答复她,我是慈祥的、善解人意的。金妮简直爱上我了。哦,汤姆,没有人像你这样理解我……我真高兴得到了这本日记,可以向你诉说知心话……就像是拥有一个可以放在口袋里随身携带的朋友……”
他是那样耐心而又聪明地仅仅靠着把握一个女孩的单纯的心就把霍格沃茨搅得天翻地覆。听着里德尔不去克制的大笑声,我不禁这么想。
“不是我自己吹嘘,我一向能够随心所欲地把人迷惑住。所以,金妮把她的整个灵魂都向我敞开了,而她的灵魂偏巧是我‘一开始’所需要的。我吞食着她最隐秘的恐惧,最深藏的秘密,胃口越来越大。我渐渐强大起来,比小小的韦斯莱小姐要强大得多。强大得足以向韦斯莱小姐透露我的几桩秘密,开始把我的一小部分灵魂也向她敞开……”他痴迷般地说着,仿佛在做一个甜美的梦。他突然问我:“赫莱尔,你觉得怎么样?我在你眼里看见了同样的渴望:把一个人慢慢地握在手里,让她的灵魂为你敞开。这是一种能力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智慧。”
“你在说什么啊?”哈利大声地问;他显得更加焦躁不安了。
“你难道还猜不出来吗,哈利·波特?我看你的小伙伴已经猜出来啦。”里德尔说,“是的,是金妮·韦斯莱打开了密室。是她掐死了学校里的公鸡,并在墙上涂抹那些吓人的字。是她放出了斯莱特林的蛇怪,袭击了四个泥巴种,还有那个哑炮的瘦猫。”
“你控制了她?”我问。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讲起故事来了:“当然啦,起先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非常有趣的,我真希望你们都能看看她新写的几篇日记……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亲爱的汤姆,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失去记忆。我的袍子上到处都是鸡毛,我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弄上去的。亲爱的汤姆,我不记得万圣节前夜我都做了什么,但是一只猫遇害了,而我的胸前沾满了颜料。亲爱的汤姆,珀西总是对我说我脸色不好,样子也有些反常。我觉得他可能怀疑我了……今天又发生了一起攻击事件,我想不起当时我在哪里。汤姆,我该怎么办呢?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我觉得我就是那个袭击所有这些人的凶手,汤姆!”
看来金妮·韦斯莱处于他的坑骗之中已久,到了自认发了疯的地步又没有人可以诉说,同时难以忍受我们——可能主要是哈利——替她受到怀疑的折磨,更加深了她的自责。可她又明白不可能与我们直接沟通那些难以解释的事情,再说,崇拜哈利就更无法轻易向他诉说自己的痛苦,恐惧、不了解我的为人而又难以与我有什么交流,她只能在一天天的挣扎之中被唯一的寄托给欺瞒和吸食干灵魂。事实证明把自己的情感完全不负责任地、盲目地、无可选择地寄托在一件事物上是愚蠢而又无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