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来看看能不能把这块石头平稳地搬走吧。”罗恩用打颤的声音说,“这样你们就能——就能钻回来了。还有——”
“待会儿见。”哈利竭力要使自己振作起来,说,“我们走吧。”
哈利这次自告奋勇走在前面,用他的魔杖探路。
“德维尔戈,”他说,“如果确认了你真的不是继承人,我会立刻把魔杖还给你,你就顺着原路跑回来。我会想办法拖住时间……可你能尽力把金妮也带出去吗?”
我这时突然想要轻笑一声,既出于闪过我心头的懊悔又出于对他想法的嘲弄,所以故意没有回答他。他没有追问,于是我们再一句话不说,似乎恐怕接下去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会轻易摧毁我难得的决心,和他不知道从哪得来的勇气。
前方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弯道。周边黑咕隆咚的,我们又没有镜子,没法探查拐角,我们只能侧耳细听动静。我挨着墙壁紧着身子走,脑海中同时闪过的两种来自对立两边的极端后果的想法反而使我摆出了一种挑战的姿态。这姿态和放任自己被情绪控制的思维支撑我走了太久,也延长了对这段距离的感受。
直到我们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撞见前面又一堵结实的墙时,我身上才开始发软。
那堵墙上雕刻有两条缠绕在一起的活灵活现的小蛇,闪亮的绿宝石镶嵌在它们眼睛的凹陷处,恰好为它们增添了一份独特的神采。
哈利转过头来,没什么特别意义地飞快瞧我一眼,又转回去没有多犹豫地用低沉干涩的声音对门嘶嘶说了什么,那两条蛇便分开了,石墙也从中间向两边滑开。
我们没有对话,可都清楚这里头就是密室了。
像是怕我们发现对方身体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哈利先动身走了进去。我跟进去时,觉得地面开始贴着心脏剧烈颤动。
这自然是一间狭长而昏暗的房间,像每一间地下室一样逼仄压抑,莫名给人以淡漠、冷酷的印象,甚至让人身上发寒。
只是不知道从哪里还投来了些许光线,即使不用魔杖也足以叫我们看清房间里高耸直上的石柱。其上雕刻的盘旋而上的蟒蛇也以一种怪异的活力与神采,直攀向蛇腹一般望不见顶的天花板。
大概因为那些蛇的形态唤醒了我们心中对恶劣后果的幻想,于是我们在柱子间穿梭而不靠近它们,一听见有什么动静,两个人就一动不动到处找对方的眼睛以求得来一些鼓励。可我们听见的只有自己脚步和吞咽时造成的回音。
我们一路自己吓自己地走近最后一对石柱子,才见一座直达天花板高的雕像。即使不依靠任何此前的知识,不依靠对当下处境的猜测,这张枯老丑陋,胡子稀疏直落地下,布满傲慢与疑虑痕迹的脸,也给我以一种强烈的印象:这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雕像。
这一切先使我纳罕,而又察觉我内心深处对此生出了更为奇怪和不合时宜的感受。我自认一路做足了准备,可此刻还是感到愕然。
萨拉查的雕像下(他的双脚之间),金妮脸朝下倒在地上。
“金妮!”哈利立马呼唤她,不假思索地奔过去跪到她身边,神情激动地把魔杖一丢,双手将她翻过来要看她的脸。“金妮!你不要死!求求你,千万别死!”
我又等了一会儿才靠近了一点儿。金妮的脸已毫无血色,一副安详到奇异的神态,比起睡着了她更像是得到了一种和死人一般的消沉与安静。
“她是闭着眼的!”哈利向我提醒道。他还没有丢掉全部的理智,尽管他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德维尔戈,你告诉我,是你做的吗?你告诉我!金妮,求求你醒醒啊。”哈利还不死心地摇着金妮肩膀。
我闻言略带同情地扫过他们一眼,蹲下身,把手指伸到她的鼻子底下。金妮微弱的呼吸已难在我的指尖留下一丝温度。
“她还没有……”
“她不会醒了。”边上一个陌生的声音轻柔地打断了我。
哈利跪着转过身去;我几乎一下子撑着发麻的腿跳了起来。
说话的人正靠在离我们最近的一根石柱上,想来刚才是贴站在柱边的阴影里躲着。我正惊讶于我竟然没有发现他,便从他身上找到了答案:这个黑发高个儿的男孩儿十足古怪,轮廓模糊虚幻,给人以飘忽不定的感受,仿佛他也是一只不留踪迹的幽灵。在他犹如被雾蒙住的脸上勉强可见他俊美的长相,鼻子高挺,额头宽阔,年轻的面庞显示他约莫才十五六岁。他平淡而又专注凝神地注视着哈利,几乎把全部精力和视线集中在他的身上。
“汤姆——汤姆·里德尔?”哈利问。
里德尔点了点头。
说不上来这个名字给了我怎样熟悉而又陌生的印象,我首先觉得他尤其普通,其次是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一眼,可怎么也不能立刻想起来。
“你刚才是什么意思?她不会醒了?”
“她还活着呢。”我打断哈利,“她还有呼吸。”
哈利听闻把手也伸到金妮鼻子下面试探过后才安了点心。
“但你也知道,她活不了多久了。”里德尔这才看向我说;他先是朝我展现出片刻吃惊的样子,以探寻的目的扫视我一圈,而后朝我表示和蔼般地一笑,又把视线紧紧贴回哈利的身上。
“他谁啊?”我低声问哈利。
“他是霍格沃茨五十年前的学生,”哈利快速地说,“他当时当场抓住了海格——但他肯定搞错了。”
“你是记忆,还是灵魂?”我问里德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