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宜哥如今还小,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身量一年一个样儿,这会儿就打制甲冑,怕是穿不了多久就不合身了,未免有些靡费?”
刘氏如此说,並非捨不得给宜哥最好的,而是在外人看来,宜哥毕竟是郭威的义孙。
身为宜哥生母的刘氏,越是表现得识大体、知进退、明德行,便越能给宜哥爭来家族里最实质性的资源。
而非这些投入些许钱財便可得到的身外之物。
张氏知道刘氏很聪明。
这些年来,府外的人,谁不夸刘氏德仪持守的好?
亲生子宜哥有的,青哥、信哥都有。
但青哥、信哥有的,宜哥不一定有,是刘氏不为宜哥爭么?
是刘氏深知,不爭,便是为宜哥大爭。
张氏不仅不厌烦刘氏的做法,反而很是欣赏,因为刘氏所做的一切,归根结底,也是为了宜哥。
而膝下无子的张氏,也早就將宜哥视为自己的亲生孙儿了,
“无妨,些许钱財罢了,再说,你的阿翁,正是能干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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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开封,远非后世那座拥有著皇城、內城、外城三重城郭的天下雄都。
唐代汴州曾筑有外城,但经唐末百年战乱与梁唐晋汉四代兵火,早已墙垣倾颓、壕沟淤平。
连城门都只剩断壁残垣,彻底沦为无人防守的废址。
乾祐三年的开封,真正有城墙、有驻军、能闭城固守的,只有皇城与內城两重。
后世那座周长四十八里的宏伟外城,还要等六年之后,由周世宗郭荣亲自规划督造,才会拔地而起。
万胜镇在开封正西方向,需经过內城的西正门,也就是梁门,又称閶闔门。
当宜哥一行人到达梁门时,已经行了大概两刻钟的功夫。
若说城內因禁军昼夜巡守,秩序井然,隱隱透出几分虚假的太平气象。
那么出了梁门,便是赤裸裸的乱世了。
一眼望去,流民拖家带口沿街乞食,破屋残垣间躺满了面有菜色的饥民。
朝廷对於他们的处置,只是一日放粥一次,保证他们不是因为『饿而死即可。
“京畿地界尚且如此,真不知京畿之外,又是怎样一幅人间惨状。”
宜哥勒住马韁,目光扫过道旁黑压压的流民。
张泽见状,以为是他年纪小,忍不住要发善心,於是连忙叮嘱道:
“孙郎君,不可心软,咱们带的乾粮本就不多,一旦开了头,这群人一拥而上,咱们走都走不了。”
宜哥笑了笑,微微頷首,没有回应。
他自是晓得,几斤米粮,救不了眼前的饥民。
而且,若將米粮散了出去,在没有禁军维持秩序的情况下,会使很多饥民因为哄抢粮食而陷入死斗。
他一直看向那些饥民,也只是忽然在脑海里想到一个计划,思虑间有些愣神罢了。
殊不知,这一幕,正被一个坐在牛车上的中年书生看在眼里。
他见那少年宜哥望著道旁流民,便觉是其有意要发善心,遂摇头轻嘆一声,喃喃道:
“乱世之中,一时善念,固可救得了眼前几人,却难救这將倾之大厦。”
赶车的僕从闻声回头,下意识问道:“先生方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