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围的黑水忽然向内一合。
青棠和白珩的身影被隔在远处,连同长廊、锁链、判词一起变得模糊。
陆铮仍站在原地,却像被拉进了更深一层的水底。
四周不再有青棠的刀光,也不再有白珩的骨册声,只剩下黑水、锁链,以及那道被锁在水中的龙女残影。
她停在陆铮面前。
庞大的龙影收拢了一些,女子轮廓反而更清晰。
银白长发在黑水中缓缓浮动,断角边缘淌着苍白的光,金色竖瞳里仍有一半清醒,另一只眼睛却不断被浑浊拖回混乱。
她看着陆铮,像看一个不可能再出现的人。
“他让你来的?”
陆铮道:“谁?”
她沉默很久。
那两个字从她唇间出来时,周围所有锁链都震了一下。
“道尊。”
陆铮心口的血脉随之发热。
女子闭了闭眼,像终于抓住一点残缺的记忆。
“他让我守住这里。”
“我守了很久。”
“久到我忘了,他为什么不回来。”
“久到我忘了……自己是谁。”
她说完这句话,黑水里没有立刻响起判词。
那片短暂的安静反而更重。陆铮站在她面前,看见她的金色竖瞳慢慢暗下去,又在某个瞬间强撑着亮起。
她像怕自己再一次沉入混乱,努力把那些残缺的记忆攥住,可每攥紧一分,锁链便从她肩后、腰侧和龙尾虚影上收紧一分。
敖璃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锁链,指尖缓缓按在那片被碑文压住的银白龙鳞上。
“我原本记得自己的名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同陆铮说,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我记得水门的每一道水纹,记得谁能过,谁不能过,记得那些被碑改过命契的人来时是什么样子。他们进门前,有的人还会哭,有的人会跪在水边不敢抬头。道尊说,名字被夺走的人,若连自己都不敢认自己,便再也没有人能替他们认。”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那只混浊的眼睛里浮起一阵痛色。
“可后来,我连自己的名字也不敢认了。”
陆铮没有说话。
敖璃抬起头,隔着黑水望向更深处。
那里有三道模糊的影子慢慢浮出来,一道冷白如天界法台,一道沉黑如碑影,一道混着无数妖族气息,像许多强族站在同一片阴影里。
它们没有脸,却都对着敖璃。
敖璃看见它们时,肩背几乎本能地绷紧。
“他们来了。”
她声音微微发哑。
“不是一开始就拿锁链。起初他们也讲道理。天界的人说,道尊不在,天上诸律仍要有人维持,若玄牝水门继续动荡,诸界都会受牵连。刻命碑那边的人说,妖族命契本就该归碑,不入碑者迟早生乱。诸族里最强的那些人说,弱族若都想着找回真名,妖界会先乱。”
她的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不像笑。
更像是想起了某种极荒唐的事,却已经连讥讽的力气都快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