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胜一边还礼,一边接红封、接礼物,脑子飞快运转。
粮商、盐商、当铺朝奉、帮会头子、捕头……
这些人,大小都是人物啊,可他们对我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都这么客气,还送银票送金条的?
就因为我考了第一?
因为我见了李鸿章?
不至於啊,难道是……
常德胜忽然想起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我爹,天津府吏房典吏。
典吏……到底是干嘛的?
他又仔细从原身的记忆里找了找:清代地方官府,有“三班六房”。三班是壮班、皂班、快班,管治安抓人。六房是吏、户、礼、兵、刑、工,对应中央六部。
吏房,管官吏的档案、考成、人事任免……
等等。
吏房典吏,管全府官吏的人事。。。。。。
这搁后世,不就是市人事局局长吗?!而且还是世袭的,父死子继,哥终弟及,在这个位置上能干几代人!
他猛地看向常德全。
他哥,以后要接爹的班。
他爹,是从他爷爷手里接的班。
他爷爷,是从太爷爷手里接班的。。。。。。
常家,世代都是天津府的“人事局长”?
我靠……
。。。。。。
“二弟,发嘛呆?”常德全在旁边说,“爹在里头等你呢。”
他指了指正房。
常德胜抬头,看见正房堂屋里,坐著——不,是“热闹”著十几个人。
堂屋门敞著,里头烟气繚绕,还传出一阵嗡嗡的说话声,看著有点像茶馆儿?
常德胜跟著哥哥走进堂屋。
堂屋很宽敞,里头摆著一圈太师椅,但没人正经坐著。
正中坐著常福海——常德胜他爹。五十来岁,圆脸,微胖,穿著藏青长袍,外套黑马褂,手里端著盖碗茶,面带微笑,活像个茶馆掌柜的。
左右两边,或坐或站,围著十几个老头。年纪都在四五十岁往上,清一色长袍马褂,有的翘著二郎腿,有的倚著椅背,有的正俯身跟旁边人嘀咕什么,手里的旱菸袋冒著青烟。
常德胜一脚踏进堂屋,原本嗡嗡的谈话声霎时一低。
紧接著,离门最近、正倚在太师椅上吞云吐雾的一个黑脸汉子“嚯”地站起身,嗓门洪亮的有点儿炸耳朵:
“哎呀!咱们的洋状元回来啦!”
这一嗓子像扔进池塘的石子。
满屋子人“呼啦”一下全动了。
十几號人,瞬间把常德胜围在了堂屋中央。
“振邦贤侄!了不得啊!”那黑脸汉子——户房刘典吏,巴掌在常德胜胳膊上拍得梆梆响,“李中堂亲口夸讚!这將来放了缺,起码是个道台!咱们往后可就指望著你啦!”
常德胜还没接话,旁边一个瘦高个、面容严肃的老者——刑房李典吏,捻著山羊鬍,缓缓点头:“嗯,策论能入中堂法眼,非同小可。贤侄日后在兵事、刑名上有用得到老朽的地方,儘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