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八顶轿子,蓝呢的、青布的、绿绸的,一顶挨一顶,从巷子口一直排到深处。轿夫们蹲在墙角,抽著菸袋閒聊。跟班、长隨模样的站著几十號人,把本来就不宽的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街坊邻居围在两边看热闹,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嚯,这排场……”
“常爷家今儿是真热闹。”
“十八顶轿子,我数了三遍。”
常德胜活了两辈子,头一回见这场面。
“嘛情况?”他嘀咕,“谁家娶媳妇?嫁妆得多厚,才能来这么多轿子?”
他踮脚往巷子里看,想瞅瞅新娘子漂亮不。
就在这时,有人看见他了。
“常二少爷!常二少爷回来啦!”
一声吆喝,脆生生。
常德胜扭头,看见估衣街“谦祥益”绸缎庄的王掌柜,这老掌柜的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小跑著过来,拱手就拜:
“恭喜常二少爷!贺喜常二少爷!留洋德意志,光宗耀祖啊!”
常德胜一愣。
紧接著,“宝昌”银楼的李掌柜、“一品斋”茶庄的孙掌柜、“玉成”当铺的赵朝奉……估衣街半条街的掌柜全围过来了。
一个个拱手作揖,满脸堆笑:
“常二少爷少年英才!”
“给常二少爷道喜!”
“常二少爷此去,必成大器!”
常德胜被围在中间,有点懵。
不对啊。
我家不就是个小吏吗?我爹不就是个典吏吗?九品都不算的官儿,这些掌柜的见知县都未必这么恭敬。
他们这是……冲我来的?
因为我考了第一?要留洋了?
常德胜一边拱手还礼,一边在心里扒拉。
正想著,巷子里走出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青年,二十四五岁,穿一身宝蓝色丝绸长袍,外罩黑缎马褂,腰上掛块玉佩。模样和常德胜有六七分像,但更白净,更“体面”。
想起来了,这是常德全,他大哥。
常德全身后跟著七八个人,有穿长袍马褂的商人,有穿短打但眼神精悍的汉子,还有两个穿號衣、挎腰刀的——看打扮,像是县衙的捕头。
这群人一出巷子,看热闹的街坊自动让开条道。
常德全看见弟弟,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嗓门老大——天津腔,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
“二弟!你可回来了!等你好半天了!”
他一把拉住常德胜的手,转身对身后那帮人说:
“诸位,这就是我二弟,常德胜,字振邦。这回北洋武备学堂大考,第一名!李中堂亲自接见过!马上要去德意志国,进柏林军事学院留洋!”
话音一落,那群人“哗”一下全围上来了。
常德全拉著弟弟,一个个介绍。。。。。。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