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字跡很新,墨水还没褪色。
陆沉把照片揣进兜里,站起来。
臥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隱约传来远处的车声。檯灯没开,闹钟的指针指向六点四十五分。相框面朝下扔在床上。
他走出去,带上门。
傍晚。老楼的楼道里更暗了。
陆沉坐在客厅沙发上,沙发是旧的,但乾净,靠垫有股洗衣粉的味道。他把那张照片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塞回裤兜里。
手机显示时间:18:47。
距离凌晨三点,还有八个小时。
他没打算出门。凶宅试睡的规矩是必须在里面过夜,待满十二个小时才算一单。中途离开,不算数,也拿不到尾款。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清单:
门窗——检查过了,反锁。
水电——检查过了,正常。
角落——检查过了,没有异常。
死者身份——女性,二十八岁,独居。
死因——浴缸溺水。
现场——门窗反锁,没有外人进入痕跡。
异常记录——浴缸边缘水渍。
警方定性是意外。
但是——
他想起浴室。
浴缸是空的,乾的。但是边缘有一圈水渍。
那圈水渍很新鲜,不像两个月没人住该有的样子。他用手指蹭了一下,是湿的,还没完全乾透。
他没有动浴缸。
但他记住了那个位置。浴缸的下水口,边缘三厘米处,一道弧形的水渍,像一道浅浅的唇印。
他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客厅的光线越来越暗。窗外的天色从灰变成黑,路灯亮了,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道光,细细的,像一根针。
他设了闹钟,两点半。
手机屏幕暗下去。
时间过得很慢。
他躺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那道裂缝从灯泡的位置延伸到墙角,像一条乾涸的河流,弯弯曲曲,不知道通向哪里。
九点。楼下有人在吵架,女人的声音,尖的,听不清在吵什么,男人的声音低沉,像闷雷。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摔门声,安静了。
十点。楼上有人拖椅子,吱呀一声,又一声,然后停了。水管开始响,咕嚕咕嚕,从楼下一直响到楼上,像什么东西在管道里爬,缓慢地,执著地,一节一节往上爬。
十一点。电视声,楼上那户开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强,隱隱约约能听到是新闻频道,播音员在说什么gdp,什么cpi,什么同比环比。一串他听不懂的词,模糊的,像隔著一层水。
十二点。脚步声,楼道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很重,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脚步声顺著楼梯往下,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某扇门后面。
一点。
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