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腰脱鞋。
不是用手。
是一只脚踩住另一只脚的鞋跟。
把脚抽出来。
然后换边。
她的脚背上有几条浅色的印子。
鞋带勒的。
她把鞋放在门边。
直起腰。
站在床边。
手伸到脖子后面。
把马尾散开了。
头发弹下来。
扫在脖子上。
锁骨小痣从训练服的领口里露出来。
床头灯的暖黄色照在她的锁骨窝里。
眼镜男从浴室里走出来——浴袍,灰色,头发湿的,没戴眼镜。
他从后面走上来,手放在她的腰上——不是搭,是放,整个手掌。
她的腰围刚好他一只手能扣住一大半。
他的拇指往她的脊椎沟里按了一下。
她身体往前让了一寸——不是躲,是他在用力,她的身体回应他的力。
“今天上课累吗?”
“还好。人不多。”
她的声音和在家里不一样。
在家里她说话是平调的。
“多吃点。”“今天几点放学。”每一句的音高都在一个频率上。
现在她的声音低了一点。
尾音往下滑。
像说话之前喝了一口温水。
不是对儿子说的那种语气,不是对同事说的那种,是只给他一个人的。
林屿在衣柜里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撞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第一次听到。
是因为距离。
上次在1209隔墙听的时候,墙吃掉了她声音的纹理。
现在没有墙。
只有两厘米的门缝。
她的声音是干的。
是人类声音本来的样子。
每一个字的起头和收尾都在。
她说的“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