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好”字的尾音有一个笑。
不是对着眼镜男笑——是说话时自己带出来的。
像一个人对着镜子穿衣服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哼了一个调。
眼镜男的手从她的腰往上。
训练服的下摆被撩起来了。
不是一把的。
是慢的。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脊柱往上。
一节一节数。
她在餐桌对面也做这个动作。
筷子放在碗上。
手指沿着碗沿转一圈。
他不知道这个习惯是从哪里来的。
现在他知道了。
是从另一个人那里来的。
她体外的习惯和体内的习惯有时候不是自己长出来的。
是被别人用手指刻上去的。
训练服从头上脱出来了。
不是她脱的,是他脱的。
她的手臂举过头顶,腋窝打开,那一片平时不会晒到太阳的皮肤在床头灯下是浅色的,比手臂内侧还白。
皮肤下面有蓝绿色的血管,细的,分叉的。
腋窝边缘有几根汗毛。
刚才在训练服里被体温蒸湿了贴着的。
训练服抽走的时候,汗毛被带得竖起来。
然后慢慢软下去。
里面的运动内衣是黑色的,后背的带子陷进皮肤里,一道红的印子。
内衣带子勒了两个小时。
从四点下课到现在。
她把内衣也脱了——不是他脱的,是她自己——她伸手到后背,解开了扣子。
不是一只手,是两只。
她在自己脱。
眼镜男在床边坐着,看着她——他的眼神不是欣赏,是等的,等她自己完成。
然后她从他手里接过枣红色的吊带衫——ch58衣柜里挂的那一件——套上。
吊带衫落下来,盖住了。
但锁骨没有盖住——锁骨小痣在领口上方,床头灯照过来的角度刚好让那颗痣的颜色变深了——不是本来变深了,是灯光在暖色波段里的效果。
但林屿看到的,是一个不存在的颜色被光造出来之后变得像真的一样。
她走到床边,没有立刻躺下,站在他面前,低头。
他的手指从她的耳后开始,沿着下颌线往下。
那个路线林屿认识,和上次在窗外看到的一样。
但是这次他能看到的不只是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