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每天晚上翻一遍。
他不知道。
他今天没有打开。
不是不想。
是他知道自己一旦打开。
就不是门口门缝下面听的那个人。
也不是走廊拐角撞见沙发的那个人。
是蹲在她床边拉开毯子翻箱底的人。
这两种人之间隔的东西是时间。
他还没走到那个位置。
但他知道自己迟早会走到。
因为那个箱子每天都在那里。
在他每天早上出门、每天下午回家、每天晚上倒水经过的位置。
不离不弃。
不躲不藏。
被一条旧毯子盖着。
他知道他会打开的。不是明天。是后天。是一周后。纸箱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倒计时。他经过的次数越多,打开的概率就越大。
关灯。
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纸箱。
灰蓝色毯子。
胶装相册的哑光封面。
那个没看到的东西。
正在他脑子里成形。
他今晚会梦到它。
或者梦到那条毯子掀开之后的第一页。
凌晨三点。
他醒了。
不是做梦醒的。
是窗户外面有声音。
不是声音。
是光。
他坐起来。
走到窗边。
窗帘拉开一厘米。
小区花园。
路灯。
长椅空了。
法国梧桐的新叶子在夜风里翻着银白色的背面。
楼下。门岗的窗户亮着。贺成还在。收音机早关了。他端着他的搪瓷缸。没在喝。在发呆。或者不在发呆。在看。看四楼。看林屿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