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零钱放在托盘上,把手抽出来。
没有找卡。
她没有找卡。
林屿站在楼梯上半段,确认了这件事。
五天里她在这个玄关经过了至少十次,每一次都没有往下看一眼。
她的身体记得所有的动作,挂钥匙,掏口袋,放零钱,换鞋。
但这些动作里不包括弯腰看鞋柜下面。
他走下楼。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额角还有没擦干的汗,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太阳穴上。她笑着说,回来了,今晚炖排骨。
他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的笑没变,和平时一样。
是真的在高兴,高兴他今天提前回来。
她的眼睛弯起来的时候眼角那几条细细的纹路会加深。
她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一会儿,不知道他在楼梯上站了多久,不知道他看着她的后腰和脊柱沟和弯腰的角度,不知道他想的是她外套口袋滑出去的房卡。
她只是在高兴儿子提前放学了。
这种高兴是真实的。
他有时候觉得,正是因为她的高兴是真实的,一切才更难承受。
他说,嗯。
她转身回厨房。水龙头打开。砧板上开始切葱。
晚饭和每一天一样。三道菜,排骨汤,清炒小白菜,凉拌黄瓜。她盛了两碗饭,一碗放他面前,一碗放自己面前。坐下来,拿起筷子。
她喝了一口汤,手指绕着碗沿转了一圈。
林屿看着那个手指。
手指是修长的,跳舞的人不留指甲,指尖圆圆的,指腹有一点薄茧。
她只有在想事情的时候才会做这个动作。
他记得以前她算家用账的时候就坐在餐桌这个位置,手指沿着茶杯口一圈一圈地转,眼睛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嘴唇微微抿着。
那时候父亲还在家,账本上的每一笔都有人核对。
现在账本还在,核对的人不在了,但她转碗沿的动作保留了下来。
她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的课,在想周四,在想1306房间里的那个人。
还是只是觉得排骨汤有点咸了。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边。多吃点,考试要补。
他嗯了一声。
她穿的是一件松垮的家居T恤,圆领。
领口洗过太多次了,他记得这件T恤是三年前买的,和另一件藏蓝色的同款,两件的领口一起变松。
她低头喝汤的时候,领口往前坠,锁骨下方那颗浅褐色的小痣露了出来。
左边锁骨往下两指,芝麻大小。
小时候他问过这颗痣哪来的,她说天生的。
后来再也没问过。
但每次她穿低领的衣服,他的眼睛都会自动找到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