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眾人屏住呼吸。
良久,张沉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堂下某个方向。
“张正。”
张正浑身一颤,抬起头。
“在!”
“你可知罪?”
此言一出,堂下眾人面面相覷,眼中满是愕然。
古自在亲自给张正披袍的事情早已传开,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在百业城捨生忘死、数次累到晕厥的县令,这一次必定平步青云。
可右相为何一开口,便是问罪?
张正沉默了一息,然后重重叩首。
“张正知罪!”
“何罪?”
“小儿张驍,奸淫掳掠,犯案四次。
臣身为县令,知法犯法,选择了包庇,未曾上报。”
张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一般。
“张正身为县令,罪该万死。请右相降罪!”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这位在江陵城颇受爱戴的县令,头髮已经白了一半。
身上的官袍破烂不堪,袖口被火烧出几个小洞,衣襟上残留著早已乾涸的血跡,那是他在废墟中救人时沾上的。
张正说著,將官帽摘下,双手捧起,额头轻触地面,他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
从他决定包庇儿子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
“抬起头来。”
张正抬起头,眼中满是浑浊的泪水,顺著脸上的沟壑流下。
“你儿子呢?”
“不知道……”
不知道。
那就是死了。
张正从百业城回来后,却发现自家的宅子早已被夷为平地,变成一堆焦黑的废墟。
他没有找到张驍,只有满地尘埃和焦炭。
他將自己的性命都赌上了,只求在百业城立下大功,將来为儿子求一个豁免的机会。
可张驍依然死了。
这就是所谓的自作孽,不可活吧。
张沉看著他,许久没有说话,他想起古自在所说,有一个叫做张正的县令,在百业城所做的一切。
那个累到晕厥、被人强行抬到县衙休息的县令。
那个醒来后第一句话是还有哪里需要人的官员。
这是一个好官。
张沉很清楚。
可就是这样一个好官,被亲情蒙蔽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