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你可知道,我看到你的请罪奏章时,心里是什么滋味?”
张正沉默。
“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
张沉站起身,缓缓踱步。
“当年我在地方巡视,路过你任职的小县。那县城穷得叮噹响,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其他官员都绕著走,只有你,在那个地方一待就是五年。”
“五年里,你带著百姓开荒种地,引水修渠,把一个穷得鸟不拉屎的地方,变成了丰衣足食的富县。
那些年,朝廷拨下去的賑灾银子,你一文没贪,全部用在百姓身上。
你穿的是粗布衣裳,吃的是糙米咸菜,住的屋子漏雨漏了三年,你愣是没向朝廷申请修缮。”
堂下眾人屏住呼吸。
“我看重的,就是你这份心。”
张沉走到张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有一颗为民之心,为人刚正不阿,不贪不占,勤勤恳恳。所以你夫人家为你铺路的时候,我才把你从那个小县调出来,安排到江南这座最富庶的城市,当一把手。”
张沉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可你做了什么?”
张正的肩膀开始颤抖。
“你为你的孩子,不断触犯大玄律法!”
张沉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四次!四次奸淫掳掠!你这个当爹的,一次都没有上报!你替他遮掩,你替他摆平,你用自己的官威和人情,把那些受害者的嘴巴堵上!”
堂下眾人噤若寒蝉。
“我看到奏章的时候,恨不得马上將你凌迟处死!”
张正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臣有罪!臣愧对右相,愧对陛下!”
“你愧对的不是我,不是陛下!”
张沉蹲下身,与张正平视。
“你愧对的,是这江陵数百万百姓!”
张正泪流满面,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沉看著他,看著这个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官员,看著这个头髮花白、衣衫襤褸、泪流满面的人。
良久,他的声音缓和下来。
“抬起头来。”
张正抬头。
“告诉我,你是不是个好官?”
张正看著他,嘴唇抖得厉害。
“臣……臣不配为官。”
“若是你儿子还活著,你的確不配为官。但是现在,你所有的亲人都死了。我倒觉得,你会是个好官。”
这话说得极重,重得像诅咒。
可张正只是怔怔地看著张沉,眼泪流得更凶。
张沉站起身,走回案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