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
……
北境,凛冬城,公爵府书房。
午后的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將整个书房照得明亮而温暖。空气里飘散著淡淡的墨香和茶香,混合著窗外花园传来的花草清气。
林墨靠在他那张特製的、铺著厚实银狼皮的宽大软椅里,手里端著一杯冒著裊裊热气的红茶,慢悠悠地喝著。
他穿著一身舒適的深蓝色家居服,黑髮有些隨意地散在额前,整个人透著一股慵懒閒適的气息,仿佛外面世界的天翻地覆,都与他无关。
黛安娜安静地侍立在一旁的小书桌后,正低著头,用娟秀工整的字跡,誊写著几封刚刚起草好的回信。
她今天穿著一身浅灰色的侍女长裙,外面罩著白色的刺绣围裙,栗色的长髮一丝不苟地挽成髮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冰蓝色的眼眸低垂,神情专注,只有偶尔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一眼软椅上的林墨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的微光。
书桌上摊开著七八封来自大陆各方的信件。
有人类王国国王或执政官的正式公函,有精灵族长老的问候信,有兽人部落酋长的试探文书,甚至还有两封来自偏远东方的、措辞古雅拗口的古老城邦的问候。
內容大同小异。
先是客套的问候和对北境公国成立的祝贺——虽然这祝贺来得有点晚。
然后隱晦地提及近期大陆的动盪和不幸,对皇都毁灭、矮人剧变表示深切悲痛和高度关切。
接著话锋一转,开始试探北境的態度。询问北境对当前局势的看法,对魔族威胁的评估,是否有意承担起更多大陆责任,或者加入某个旨在维护和平、对抗共同威胁的联合阵线。
字里行间充满了外交辞令的圆滑、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及深处那份掩饰不住的焦虑和不安。
林墨刚才隨手翻了翻,就丟给了黛安娜,让她按惯例回復。
黛安娜现在已经很熟悉这套流程了。
少爷不喜欢这些繁琐的外交辞令和勾心斗角,通常只给出大概意思,具体措辞由她来润色把握。
既要保持北境超然独立、不愿过多捲入的姿態,又不能把话说死,得罪各方,还要在必要时留下一点模糊的空间,为未来可能的变化做准备。
这工作並不轻鬆,但黛安娜做得很认真,也很细致。
她发现自己似乎在这方面有点天赋,那些拗口的敬语、委婉的推拒、含蓄的暗示,她总能找到合適的表达方式。
这可能和她觉醒勇者血脉后,思维更加清晰敏锐有关,也可能和她这段日子跟在少爷身边,耳濡目染,多少学会了一点那种凡事留一线的处事方式。
“少爷,”黛安娜写完最后一封信的最后一个字,放下笔,轻轻吹乾墨跡,然后拿起那叠信纸,走到林墨身边,微微躬身,“回信都擬好了,请您过目。”
林墨放下茶杯,接过信纸,快速瀏览了一遍。
嗯,措辞得体,语气拿捏得当,该强硬的地方不强硬,该模糊的地方不模糊,该客气的地方不客气,该推脱的地方不推脱,完美。
“可以,就这样发出去吧。”林墨將信纸递还给她,满意地点点头,“黛安娜,你越来越能干了。”
黛安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欣喜,但很快又恢復平静。
她双手接过信纸,小心地收好。
“是少爷教得好。”她轻声说。
“我可没教你这个。”林墨笑了笑,重新端起茶杯,“是你自己聪明,学得快。”
黛安娜脸更红了些,低下头,没再接话,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点。
能被少爷夸奖,哪怕只是隨口一句,也让她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对了,”林墨像是想起了什么,隨口问道,“艾米莉亚呢?她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艾米莉亚小姐早上来过,说边境那边的情况暂时稳定,那些可疑人员的身份还在排查中,她增加了巡逻的人手和频次。”黛安娜回答道,“她下午去军营挑选组建情报小队的人选了,西尔维婭阿姨陪她一起去的。”
林墨点点头。
艾米莉亚做事,他还是放心的。这丫头认真起来,比谁都较真。
有西尔维婭从旁协助,应该出不了大岔子。
“少爷,”黛安娜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边境那些可疑的人真的会是其他势力派来的探子吗?还是只是普通的流民?”
“都有可能。”林墨喝了口茶,语气平淡,“皇都毁了,矮人乱了,大陆到处都不太平,流民往相对安稳的北境跑,很正常。但其中混进一些別有用心的人,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