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须阁下死了?”他声音沙哑,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国王陛下,那么多战士都死了?因为喝酒?”
这消息他前几天就听说了,但一直不愿相信,直到这份详细的报告摆在面前。
报告上甚至附了几幅简单的素描,是精灵密探根据倖存者描述绘製的现场景象——横七竖八倒地的矮人,打翻的酒桶,流淌的酒液,还有那些死者脸上残留的、诡异的潮红和笑容。
每一幅画面,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星叶公主站在他对面,翠绿的眼眸里也充满了凝重。她今天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墨绿色猎装,银白长发束成高马尾,少了几分平时的出尘仙气,多了几分干练和肃杀。
“现场检查过了,酒也分析过了。”星叶的声音很冷,像森林深处的寒泉,“就是酒,浓度高到不可思议的酒。没有毒,没有诅咒,没有任何超凡力量的痕跡,就是最纯粹的酒精中毒。”
“怎么可能……”亚瑟喃喃道,“铜须阁下是圣阶强者,体质远超常人,怎么可能被酒……”
“一般的酒当然不行。”星叶打断他,走到窗边,望著外面鬱鬱葱葱的森林,“但根据报告,那种酒的浓度高到离谱,矮人族的药剂师说,他们从未见过那么纯的酒,纯到喝下去的感觉不像是酒,更像是喝下了一团火。”
她转过身,看著亚瑟。
“送酒的人身份是偽造的,酒从哪里来,谁酿的,目的是什么,完全不知道。对手很谨慎,很狡猾,没有留下任何能追踪的线索。”
亚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將报告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双手交握,指节捏得发白。
“是衝著我来的?不,是衝著『曙光联盟来的。”他声音低沉,带著冰冷的杀意,“铜须阁下刚刚斩杀愤怒魔王,重创魔族气焰,是我们联盟的重要战力。杀了他,夺走圣剑,让矮人族內乱,无法支援我们,这是在削弱我们,在警告我们。”
“而且时机选得很准。”星叶补充道,“在我们联盟刚刚成立,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一击致命,效果最大化。”
树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隱约的精灵歌声。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亚瑟抬起头,看向星叶,“矮人族那边……”
“矮人族现在自身难保,帮不上我们了。”星叶摇头,“几位王子爭夺王位,下面的部落也在观望,甚至有可能分裂。没有几个月甚至更久,他们稳定不下来。”
她走回亚瑟对面坐下,翠绿的眼眸直视著他。
“我们现在能靠的,只有我们自己,还有儘快联繫上兽人族。兽人勇者的试炼应该快结束了,我们必须確保他们不会成为下一个目標。”
亚瑟点头。
“我明白。那接下来……”
“你的伤基本好了。”星叶说,“从明天开始,我会带你熟悉精灵之森,学习一些精灵族的战斗技巧。同时我们需要派出更多人手,搜集情报,特別是关於其他魔王甦醒的跡象,以及调查这批酒的来歷。这么高度数的酒,酿造方法绝不普通,原料、设备、技术,总会有痕跡。”
“好。”亚瑟用力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会儘快提升实力,还有调查的事,也算我一个。我对人类世界更熟悉,也许能发现精灵注意不到的细节。”
“可以。”星叶没有反对,“但记住,不要单独行动,不要打草惊蛇。对手在暗,我们在明,必须更加小心。”
亚瑟再次点头。
他虽然愤怒,虽然急切地想为铜须阁下报仇,想揪出幕后黑手,但他不蠢。
经歷过皇都毁灭的惨剧,他比谁都清楚,衝动和鲁莽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他需要力量,需要情报,需要耐心。
“另外,”星叶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严肃了几分,“你们人类那边的北境公国,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北境?”亚瑟愣了一下,摇摇头,“不太清楚。皇都毁灭后,北境就独立了,那位白洁夫人实力深不可测,他们现在基本闭门不出,不参与大陆事务,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觉得有些巧合。”星叶微微蹙眉,“那批偽造的文书,用的是北境公国的名义,虽然北境否认了,但真的完全无关吗?”
亚瑟沉默。
他想起皇都之战时,那位如同神祇降临、冰封三十万魔族的白洁夫人。
想起那位据说只是普通人、被白洁夫人极度宠爱的北境大公林墨。
北境独立得太乾脆,太顺利。
白洁夫人的实力强得离谱,现在又出了偽造北境文书的事……
確实,很难不让人產生联想。
“我会留意的。”亚瑟沉声道,“如果北境真的和这些事有关……”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的寒光说明了一切。
无论是谁,只要是造成皇都毁灭、害死铜须阁下的元凶,他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