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的脚趾不自觉地在地毯上蜷缩了一下——她仍然光着脚,冰凉的大理石地砖和柔软的地毯交替触感让她恍惚。
雷恩斯的目光在她们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平淡而从容:“下一个问题,你们应该已经从学院毕业了,哪个学院的?为什么没有评级?”
林清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踩在深色地毯上的赤脚,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鼓足勇气。
她的声音比刚才略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被揭开旧事的涩意:“我们从……”她停顿了一下,像是那个名字对她来说已经有些遥远,“从白鹿女子学院毕业的。”
她说完这个名称后,又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今年夏天毕的业。我们在学院里的成绩……不算差。期末综合评分我排在级部前四十,澄澄差一些,排在前八十。老师说我如果评级的话,应该能拿到A-,澄澄保守估计也有B+。”她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但说到后半段时,声音里开始泛起隐约的涩意,“但是——”她停住了。
林澄在她身后小声补充了一句,声音细细的,带着没有完全褪去的委屈:“但是评级那天,我们没有去成。”
林清握紧了妹妹的手,接过话头继续说了下去:“我们去了。那天早上很早就起来了,天还没亮就去中心门口排队。人太多了……队伍绕着建筑排了两圈,我们等了大概五六个小时,好不容快排到门口的时候,里面涌出来很多人,说是系统故障了,今天的评级全部取消,让改天再来。我们问工作人员改天是什么时候,他们也不说,就让我们回去等通知。”
她的声音里带着努力压制却仍然泄露出来的苦涩:“我们没地方去,就在附近的公园长椅上坐了一夜等第二天再去。结果第二天去了之后,队伍外围有纠察组的人在巡逻,看到我们就问我们要登记证明。我们拿出来给他们看了,他们说我们的登记是上周的,已经过期了——之前排了一天没排到那次登的记——要重新办。重新登记又要等三天。但我们当时身上没剩多少钱了……住了两天最便宜的旅馆后,就……”她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最后消散在空气里。
她没有说完。
但省略的部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没钱住旅馆之后,她们就开始了在街头的流浪。
白天在公园或废弃建筑里躲避,夜里在街头游荡,靠偶尔的零工和好心人的施舍勉强维持。
直到今天,蜷缩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被雷恩斯发现。
林澄的声音从林清身后传来,细小而颤抖:“我们不是不想去评级……我们真的去了……但是……”她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没有说完。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那座落地钟持续的走针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清低着头,盯着地毯上细密的暗花纹,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但表情竭力保持着平静。
林澄则把半张脸藏在姐姐的肩膀后面,露出一只泛红的眼睛。
雷恩斯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茶几上茶盘里的那只白瓷茶杯,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的动作从容而自然,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陈述。
他放下茶杯后,手指轻轻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目光落在林清的脸上,声音依然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白鹿女子学院。毕业成绩级部前四十末位A-评级。”他重复了一遍这些信息,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记忆。
“学过什么课程?”
林清抬起头,目光中闪过意外——她没想到他会继续追问这些细节。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开口说道:“基础课程方面有文学、礼仪、家政、音乐和舞蹈。专业方向我选的是高级家政与侍应管理,澄澄选的是美容与形象设计。此外我们还有一些共同的辅修课,比如基础医疗护理和……”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顿了一下,脸颊泛起不太明显的红晕,“……以及,情色侍奉入门。”
雷恩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驻了一瞬。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
他站起来后,高大的身影在落地灯的照射下在地毯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低头看着两个女孩,声音平淡而直接:“学院教的是一回事,实际上手是另一回事。你们既然进了女仆庄园,这里的标准比学院高得多——一切都要从头来过。”
林清听着他的话,手心微微渗出了汗水。
她拉着妹妹的手,感觉到林澄的手指同样冰凉而潮湿。
她抬起头,目光与雷恩斯对视了一瞬,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没有答话。
她的目光中混合着紧张与某种微弱的期待——她已经隐约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但那未知的前路,在此刻竟然比来时的巷子要让人安心得多。
雷恩斯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他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两个女孩,语气平淡地留下了一句话:“今晚先休息。明天会有人带你们熟悉环境,做基础评估。”他顿了顿,“三楼东侧还有两间相邻的空房。等一下会让苏珊带你们上去。”
说完,他没有等她们回应,便迈步走出了会客室,身影消失在走廊的灯光中。
脚步声沿着走廊逐渐远去,然后传来楼梯上的轻微响动,最终被远处一扇门关上的声音所吞没。
林清和林澄站在会客室里,相对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林澄才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确定与茫然:“姐……我们……真的留在这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