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人生中已经出现需要用验孕棒来确认的事了。
她对这件事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失措地来找我商量,不是哭着打电话给父亲——她只是把它买回来,放在床头柜上,独自在灯下看着那个未拆封的盒子。
她已经是一个能够独自处理这类事情的女人了。
我用了三个月,亲手把她变成了那个女人。
第二天早上,早餐桌上没有多出任何话题。
她照常把煎蛋和烤面包端到我面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坐在我对面,翻着手机。
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我注意到,她的手在端起咖啡杯时,指尖比平时更用力地捏住杯柄。
她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放下杯子。
“小远。”
“嗯。”
她放下手机,抬眼看向我。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今天下午可能会下雨。
“我怀孕了。”她说。
语气就像在说“今天超市鸡蛋打折”一样平常,没有任何起伏。
我看着她的脸,试图从那副平静的面具下找到一丝裂痕——恐惧、愧疚、
犹豫——什么也没有。
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像这段日子里她向我展示那些纹身时一样。
那个事实已经发生,已被她处理过,已经被她消化成生命中一段可以平静叙述的经历。
然后她从口袋里取出了一粒白色药片。小小的,圆形的,躺在她的掌心里。
她把那粒药片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我今天会把它吃下去。”
我看着那粒药片。
它也看着我。
我们之间隔着三十厘米的餐桌距离,小小的药片安静地躺在桌面上,像一粒等待被决定命运的种子。
我抬起头。
她没有在等待我的答复——她已经决定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下午的暖光里端起桌上的玻璃杯,里面是早上晾好的白开水。
我发现她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那颗药片一直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既没有被攥紧,也没有被松开。
她低头看着它,像在看一件很小、很轻、却分量沉重的东西。
那粒药片在她掌心里停留了片刻——也许只有几秒钟——然后被她送入口中。
她仰头喝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放下杯子。
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泪水。
她继续拣起盆里的青菜,一片一片地剥开,在水流下冲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