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应了一声。
“他们说要给我全身都纹上。”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胸前那圈荆棘,“从锁骨开始,一直到大腿根——全部。纹成一整套作品。目前先做了这一部分,剩下的要分几次完成。”
月光照在那枚新鲜的纹身上,周围的皮肤还泛着一层浅淡的粉色,是刚刺完没多久的炎症反应。
我伸出手,停在那片皮肤前方几厘米处——没有碰到。
她站在我面前,毫无防备地向我展示她的身体。
但那些纹身不是为我刺的,那枚黑桃Q也不是为我贴在那里的。
身体已经变成了别人的作品。
我只是第一个落笔的人,但画笔早已不在我手中。
“好看吗?”她问。
“好看。”我说。
她放下衣摆,转过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下个星期可能要去一趟外地。”她说,语气像在交代一次普通的出差,“几天,不一定。”
“嗯。”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的光涌进来,又随着门的合拢被截断。
我重新陷入黑暗里,靠着床头坐了很久,在寂静中描摹着她胸前那圈荆棘的弧线。
占有她的方式有很多种。占有她的秘密,是眼下我唯一还能拥有的形式。
大约在母亲完全融入圈子的第三个月末,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日下午。
我从房间出来倒水,经过厨房门口时看见她站在水槽边。
她刚切完菜,正在水龙头下冲手,但动作停住了。
她就那么站着,手放在水流下,目光落在窗外某处,很久没有移动。
水流冲刷着她的指尖,她没有察觉到。
“妈?”我叫了她一声。
她回过神,关掉水龙头。“没事,”她说,甩了甩手上的水,“在想事情。
”
我没有追问。
但那天晚上,我经过她卧室门口时,看见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长条形盒子,没有拆封的。
她用两根手指夹着它,平举在眼前,像在读一行很小的字。
灯光照在那个盒子上,我能看清上面的字样——那是一支验孕棒。
我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那扇门,没有停顿太久足以引起注意。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沿。
心在跳,但不是狂跳,而是一种平稳的、
沉重的搏动——像鼓点,不是宣告某种终结,而是宣告某个章节正在翻开。
验孕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