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窗户开着,初秋的风轻轻吹动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
我站在门后没有动。我看着她弯着腰在水槽边洗菜,背影平静,动作流畅。
她洗完那盆青菜,甩了甩手上的水,拉开抽屉取出一个保鲜盒,把青菜放进去,盖上盖子,放进冰箱,关好冰箱门。
然后她拿过灶台上的一只不锈钢锅,接水,放在灶上,打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
一系列完整的、连贯的、不需要停顿的动作——她正在准备晚饭的汤。
在她体内的那粒药片溶解、吸收、开始发挥作用的同时。
像一柄拂尘精准地划过桌面,没留下一丝痕迹。
我在门后站着,直到她洗完菜离开厨房,才走进去。
灶台上的火已经关了,那锅水还没烧开就被端了下来,静静地搁在冷炉上。
水槽边的沥水架上放着几只刚洗过的碗,碗底还在滴水。
水槽边放着她用过的水杯,杯底还残留着一圈白色的水渍。
我把那只杯子拿起来,握在手心里很久。
玻璃的温度已经凉了,触感光滑,杯沿还残留着一抹极淡的口红印。
我的拇指轻轻抚过那道印记——她的唇形轮廓的残片。
她的体温早已散去,只有那圈水渍证明它刚才曾被一只成年女性的手握过。
那粒药片是和着这杯水一起吞下去的。
她体内的某粒种子,就和这杯水一起离开了她的身体。
我不知道那是谁的孩子——也许是德肖恩的,也许是另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的。
但不论是谁的,它都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而对这件事,我发现自己的心里没有荡起任何涟漪,如同面对一件理应如此的事情。
我只是拿起那只杯子,放回杯架上,将它杯底的朝向与相邻那只对齐,摆正了方向。
然后走出厨房,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很久没有睡着。
我的手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只杯壁的温度。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象什么——一粒还不成形的种子,深埋在某片湿润的土壤里,然后被一粒白色药片连根拔起,像摘除一颗刚冒头的野草。
她的人生里曾经有过一个短暂的时刻,她的身体里同时住着两样东西——那枚刻着黑桃印记的子宫,和一枚刚刚着床的胚胎。
而她在得知这件事之后,没有犹豫超过一天,就做出了选择。
不是出于恐惧,不是出于羞耻——而是出于一种斩钉截铁的果断。
她清楚地知道,那个孩子不能留下。
不是因为它会毁掉她的家庭——那个家早就名存实亡了——而是因为它会妨碍她正在成为的那个人。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起床,准备早餐,与我同桌吃饭,其间谈论了一下楼下的新租户。
关于昨天发生的事,我们谁都没有再提。
“我下周二的动车,去三天。”她往面包上抹黄油,语气平淡,“不用等我晚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