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有内鬼。”赵牧环视在场的几个田曹吏员,“昨夜谁值宿?”
“是小人……”一个三十多岁的文书跪下来,身子抖得像筛糠,“可小人一直没离开过前厅!大人明鉴啊!”
赵牧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问:“你右手的茧子,怎么来的?”
文书一愣,下意识缩手:“这……这是写字磨的……”
“写字磨的是中指和拇指。”赵牧抓起他的右手,摊开掌心——虎口和掌缘有一层厚厚的老茧,“这是长期握剑、握刀磨出来的。你是武人?”
文书脸色大变。
王贲一个箭步上前,扭住他的胳膊。从腰间搜出一把短匕,匕鞘上刻着一个“黄”字。
“黄平的人。”赵牧冷声,“带走。”
文书被押走后,萧何忧心忡忡:“大人,他们偷那三年的账目,是想掩盖什么?”
“周稷上任那三年,正好是秦灭赵后最乱的时期。”赵牧蹲在地上,捡起一片散落的竹简,“赵国旧贵族大量逃亡,田产归属混乱。如果有人趁乱吞并田产,再做假账掩盖……”
他站起来:“那丢的就不是账目,是价值数万金的田产。”
正说着,陈平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帛书:“大人,咸阳急报!”
帛书是冯劫派人送来的,只有短短几行字:
“王翦将军已克燕都蓟城,燕王喜逃往辽东。然燕地残余势力‘易水组’南窜,或入赵、齐。邯郸当严加戒备。”
落款处盖着监御史的印。
赵牧看完,将帛书递给萧何:“燕国残余南窜……燕轻雪的父亲燕昭,就是‘易水组’的头目吧?”
“恐怕是。”萧何脸色发白,“大人,如果燕昭真带着燕国死士来了邯郸,那……”
那邯郸就要大乱了。
赵牧走到窗前,看着晨曦中的邯郸城。街上有挑担的货郎走过,吆喝声隐隐传来。百姓们开始一天的忙碌,不知道暗地里有多少股势力正在涌动。
“陈平。”
“在。”
“你去找青鸟,让她动用一切关系,查三件事:一,最近邯郸城有没有来大批陌生人;二,市面上有没有异常武器交易;三——”赵牧顿了顿,“查燕昭在邯郸的所有产业、人手、关系网。”
“大人要动燕昭?”
“不动。”赵牧转身,眼神锐利,“但要知道,他到底是谁的人。”
陈平领命而去。
赵牧独自在档案库里踱步。脚下散落的竹简上,记录着邯郸郡三年的田租数据:每亩一石二斗,年收三十万石……
他走到加密区那个空****的木架前,手指拂过积灰。突然,指尖触到什么硬物。
蹲下身细看,木架底部的缝隙里,卡着一枚铜钱。
不是秦半两,是燕国的刀币,刀身细长,币面模糊。刀币边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赵牧用布包起刀币,走出档案库。
晨光刺眼,他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