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妃睁大了眼睛,泪水顿止。
看来,是被汪直说中了心事。
汪直顺势扶她:“娘娘跪了小半天儿,皇上不是不知。人心都是肉长,皇上会知道娘娘的好。今日确是国事繁忙,不若娘娘先回去,叫下边儿的人烧个热水,好好去去寒。”
邵妃有些被说动了。
汪直再说一遍:“去去寒啊。”
邵妃擦掉眼泪,半蹲下身向我告退。
望着邵妃离去的背影,汪直在我耳畔道:“皇贵妃娘娘,你要小心此人。”
“为何?”
他一字一句道:“世间至毒,无色无味。”
我有些诧异:“就因她想要生个孩子?”
虽然邵妃耍了些心机,但皆情有可原。且她从未害过旁人,无论怎么看都很纯良。
汪直稚嫩的脸上现出凝重之色:“这么多年,她都忍下来了。为何现在,对要孩子这么迫切?且她原本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却放下尊严假扮娘娘。这些,都很有问题。怕就怕,她是别人手中的一把刀。”
我与汪直在乾清宫外说着体己话。与此同时,乾清宫中的书房内,尚铭亦未闲着。
他向皇上进言:“万皇贵妃来了。”
皇上向门口张望着。
尚铭又道:“可惜,被邵妃娘娘拦住了。”
皇上的手指摩挲在奏疏之上:“邵妃愈来愈大胆!”
说罢起身:“朕去瞧瞧。”
尚铭没有让开,堵在皇上跟前:“皇上,臣有话要谏。”
皇上停住了脚步:“你说。”
尚铭一脸忠心:“邵妃大胆,自当受罚。可邵妃是皇贵妃派人接进宫中的,两人交情甚好。且皇贵妃胸怀博大,对六宫宽仁,每每邵妃向其表露孤独之意,皇贵妃都会生出些许歉疚。所以皇上若就这样出去责骂邵妃,不好过的绝不止邵妃一人。”
“说下去。”皇上负起了双手。
尚铭继续道:“后宫中的女子,有哪个是真正无欲无求的?依臣看,邵妃今日前来,想见的并不是皇上,而是皇贵妃。皇贵妃一贯心慈,皇上又需要子嗣,只要邵妃以可怜面貌纠缠皇贵妃,皇贵妃总有一天会替她说项,让皇上多去永和宫。”
皇上垂着眸,思考着尚铭的话。
在他眼里,我确如尚铭所言般,对邵妃有些愧疚。又不喜纪莲所生之子,盼有个皇四子能担当太子。
他左右权衡,对尚铭那句“后宫中的女子,有哪个是真正无欲无求的”深以为然。
对邵妃不喜依旧,但理智却慢慢地占了上风。
“绝不能让贞儿再伤神。”他在心中如是道。
汪直在前头带路,我踏上台阶进入了乾清宫。
尚铭见我便笑,两只眼睛眯得细长:“万皇贵妃总算来了,皇上一直在等您。”
我微微颔首,示意他去外面守着。
尚铭毕恭毕敬地出去了。
御笔轻轻搁下,皇上抬头看我:“贞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