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回信,信件也没有被退回,仿佛掉入了无底洞一样。
北海渐渐地没了生机,平日里生产工作也像是丢了魂一样。
这下可把徐杰急坏了,四舅舅不在青岛,而他家里也没有济南那边的人脉关系,没办法帮到北海。
起先,北川以为哥哥在厂里又受了欺负,还特意跑去找了徐杰一趟。
可徐杰这边受了北海的警告,不敢告知北川是静娴消失的缘故,只得告诉他,北海就是评先进的路上摔瘸了腿,过一阵就没什么大碍了。
但高慧芳像是读懂了北海的心思,给他屋子里放了不少书,更重要的是,这些书都是她托若云亲自找来的。
来了北海家里几次,若云自然也知道北海的心情不好。
但她不怎么会哄人开心,每次她开口宽慰,都感觉北海很烦躁,不是很想搭理她。
久而久之,她也委屈得很,花时间来陪一个人,结果他非但不接受,还把自己拒于千里之外。
北海近来经常跟她说的一句话是,他有了自己的理想,不愿把时间浪费在谈情说爱上。
没想到,她费尽心思赶走了赵静娴,居然还是没轮到自己。
她确实也觉得自己魔怔了,北海明里暗里拒绝了自己很多次,可她一听高慧芳叫自己去家里吃饭、送书,就又心甘情愿地去了。
就连若云的朋友们都在劝她,不要再执着于杨北海了,可她就像赌徒上了赌桌,不愿放手,心中总期待着也许某一天,杨北海能看到她的好。
这种期待不停地怂恿着她,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地靠近那个拒自己千里之外的人。
睁开眼,又是新的一天,静娴侧过身子,窗外是同样葱翠的树、同样蓝色的天,坐起身来,屋内是同样的长桌、同样的暖壶。
她如常拿着水杯和毛巾去洗漱,如常跟着人群出操,如常拿着饭盒去食堂,和同样的一群人吃着早饭,聊着换汤不换药的话题。
自从进了部队,她就发觉自己的身体素质确实没有同龄人好,像她这般要强的人,当然事事都要优于别人,所以每次训练完,她都给自己安排加量锻炼,但还是发现,在某些事上天赋确实比后天努力要重要很多。
早操训练过后,就是专业的训练,一练就是一整天。
所有的人都保持着对革命的热情在唱着、跳着,似乎永远也不觉得累,像是正在燃烧的烛火,光与热交织着他们的汗水与青春。
文宣队最近在排练《红色娘子军》,姑娘们都在严肃候场。
随着音乐声响起,她们带着洋溢的笑容,做着最干净利落的动作,明知只是一次排练,但她们都用最饱满的情绪去对待,文宣队的辅导员从不帮忙数拍子,但凡有人跳错了,她就拿干枯的小竹枝不轻也不重地打在那人露出来的胳膊上,就像是被蜜蜂叮了一下。
说来也奇怪,芭蕾这个起源于欧洲的古典舞蹈,不知为何在中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普及与推广,尤其是《红色娘子军》,更是受到了中央领导的特别关注。
第一幕跳完,辅导员开始一个一个地指出问题,静娴是听得最认真的,比如:女主角琼花的情绪不到位,再不找好状态就换人;男同志不能嘻嘻哈哈,每个人都要严肃对待……
新兵入伍才一个月,静娴求知欲旺盛的事情就已经出名了。
静娴跳舞和唱歌都是半吊子水平,部队生活不如想象中那么有趣,原本的训练加排练已经塞满了她的生活,她只能再挤时间不停地学习以充实自己。
文宣队的人个个都能歌又善舞,静娴的心理落差极大。在青岛时,她无论在哪里工作、生活都是人群的焦点,可在这里,她不是。
部队生活让静娴身心俱疲,她不停地鞭策自己继续努力。
桌前的静娴用铅笔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记录舞蹈走位变化图时,一根细长的枯竹枝点在了她的本子上。
静娴抬头,发现是文宣队的辅导员。
“同志,你在这儿干吗?”
“我想学习学习……”
所有还在排练的女同志都一齐看向了辅导员和静娴,或带着疑惑的目光,或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辅导员笑了笑,打断了静娴的话:“文宣队不是免费学堂,你是哪个排哪个班的?你们不用训练吗?”
不知是文宣队的哪位女同志喊了一句:“她是隔壁业余文宣队特招进来的。”
此语一出,惹来哄堂大笑。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又补了一句:“业余文宣队就翻翻跟斗、唱唱歌,就让她在一边儿学呗。学好了,让她把业余文宣队的整体素质也抬高一点儿。”
静娴虽没受过这样的嘲讽与委屈,但凭她的心理素质倒还抵挡得住这些冷嘲热讽。只是他们句句带着队里的其他战友,静娴显然是不乐意了。
此时的静娴不再是车辆厂里的那个静娴了,初次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外地集体生活,她学会了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