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有自主地为自己选择过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追求什么人生目标而活。
看着信中静娴跟他说的部队生活,又风趣又新奇,北海羡慕不已。
如果我能在你身边时时刻刻陪伴着你,那该有多好啊。陪着你一起经历奇妙的人生,这比说一万句甜言蜜语都美妙。
这段日子北海总是这样想,可现实是他们两人分隔两端。
最近的这封来信,静娴告诉北海,父亲的老战友的下落有了头绪,似乎他退伍后在临沂的某地居住,静娴需要亲自去一趟一探究竟。
人生地不熟的,北海自然担心她一个姑娘家到无人帮衬的地方会遇到困难。虽说静娴的能力北海是认可的,但北海的脑子里已经预想了一万个坏人,随时随地使用各种手段来骗静娴。
如今不是战争年代,可难保静娴不会被骗到深山老林里给别人做了媳妇。
北海赶紧提笔写信,连同自己的担忧一起装进信封。
北海是怕了,就因为小时候,母亲带着年幼的兄弟二人前来青岛定居的经历。
高慧芳是个多精明的人,可她初来乍到也没少被人骗,母亲把这些称为安居的代价。
人是很奇怪的,如果看你家人都在身边,大多都会和和气气地相互帮衬。可一看你家是孤儿寡母,原本安分的心里也会有邪念作祟,总觉着你们很薄弱,有机可乘,不上去占个一星半点的便宜,仿佛就吃亏了。
北海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母亲除了教书,也没有其他谋生的手段,为了给一家人找到新的住所,连家底都花光了。
母亲带过来的一些首饰找不到门路去售卖,正焦头烂额时,院里有个姓邢的老大爷,说是可以帮母亲拿去换些粮票。
起初是换了些粮票回来,可母亲将所有首饰给他后,这个人就销声匿迹了。
找邻居打听后,才知道这个邢老头儿根本不是青岛本地人,他也只是在这儿暂住一个月而已,由于性格孤僻,也没跟多少人交流过,直到高慧芳意识到被骗,她都不知道这个老头儿的全名,甚至连他的姓氏都不知道是不是胡诌的。
这对于北海一家来说是致命的打击,高慧芳只能接了些缝补和浆洗的活儿,一家人拮据地度过了那个艰难的冬天。
直到北海成年,母亲才将被骗一事告知他。
在那之前,北海的印象里邢老头儿还是一个不苟言笑,但会从兜里给他变出一块糖来的好人。
谁也不愿意把人心想得那么坏,可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北海真的很担心静娴会遭遇同样的事儿。
除了担心,静娴的优秀也给他敲响了警钟。
如果他不变得更优秀,恐怕是抓不住这只色彩斑斓的“鸟”的。
北海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先争取评上先进。也许在静娴那里,这并没有什么厉害的,但起码短期内他能让家里的生活过得更好些。简而言之,至少能让弟弟杨北川一天吃上一个鸡蛋。
又过了两个星期,北海等来了回信,她说她理解北海的担忧,但这些都是不必要的,因为保护自己这件事,她已经干了快二十年了。
此时的静娴已经通过自己的努力,争取到了下乡文艺汇演的名额,她即将跟随部队去慰问演出。
静娴这个人实在是固执得很,一旦她决定了的事,谁都劝不住。就像之前她在厂里干的那些轰轰烈烈的事,北海只能陪着她、看住她,在事情发展的过程中稍稍把控一下走向而已。
这种不与人商量的行事风格,北海确实吃不消,这让他觉得非常委屈。
这封信的后半部分,带给他的还不止是委屈那么简单。
静娴让他消除顾虑的理由,竟然是她在部队里有个一直照顾她的班长老大哥。但是老大哥姓甚名谁、籍贯在哪儿、长相怎样,北海通通不知道。
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让北海心生焦虑,他很自然地把这个人当成了自己的假想敌:无事献殷勤啊这是!
北海本就是一个安全感不足的人,如今又遇到这种事,宛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灼极了。
他又开始痛恨这该死的距离,除了委屈、焦虑、恐惧,只剩无力。
他多么希望自己此刻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只要动动嘴皮子,就有千千万万的人自愿去帮他查找那个老战友的下落,可自己不是。
越想越不是滋味的北海,着急忙慌地干完了手里的工作,一到下班的点,就骑上自行车,去了电报局。
写信的速度太慢,他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告知静娴,他不高兴了!
此时此刻的他也顾不得一个字多少钱了,把情绪一股脑儿地发泄进了那通电报里。
可时间就这样过去了,静娴却依然杳无音信。
他像发了疯一样,一个星期写一封信到静娴济南的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