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云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来北海的言外之意,于是草草地吃了几口,就推托说吃饱了,离开了杨家。
北海没吭声,任凭母亲怎么骂他不开窍,质问他为什么不去送若云回家,他都不还口,他心里对若云有愧,也清楚狠话自己说不出口。
夏日的午后,我们一起去书海遨游。我时而看看书,时而看看你。
静娴回到家,发现花盆里居然多了几株自己最爱的风信子,需要换洗的衣服也被洗得干干净净,晒晾在阳台的架子上。
静娴看着北海,稍稍挺直了身子,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北海同志,赵静娴归队!”
若云是个聪慧、敏感的女孩子,若是真说出来,怕是连朋友也没法儿做了。
这天,正是收信的日子,北海早早就到了厂里的收发室等候。
齐叔也习惯了,起初偶尔还问问北海在等谁的信,让北海一通忽悠以后,也识趣地不管闲事了。
收到静娴给自己寄的信,北海快活地揣上走了,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偷偷展开读着:
车马慢,信件慢,但信上的情意反而越来越浓了……
厚厚的一封信,打开满是甜蜜,仿佛日间里发生的所有事,都要事无巨细地写进去封起来,才能好好地与远方的爱人分享。
距离给予了他们一些新鲜感觉,像极了小别胜新婚的滋味,但也有很多苦涩和心酸。
每每下起小雨,起了薄雾,北海就会遗憾爱人不能在身边。
每当自己兴致勃勃地学会了一首新的口琴曲,北海也会为没有人能够跟他分享而难过。
遗憾累积久了,偶尔他也会怀疑这种通过书信交流的方式是否合理。
静娴那边倒是没这样的烦恼,反而觉得他们这样柏拉图式的恋爱超脱世俗,是一种别样的宝贵经历,往后的日子里可以拿来当作谈资。
“徐杰,咱们的生活实在是太平淡了。”这是每次北海看完信后,都会发出的感叹。
这么些日子过去,徐杰已然习惯了。
北海能发出这样的感叹,都归因于静娴的来信太过精彩。
脱离了车辆厂三点一线的生活,静娴仿佛是插了翅膀的鸟,回到了广阔无垠的天空。
“人都说三十而立,我都这个年纪了,连山东省都没出去过,是不是有点儿失败?”
“虽然去得远能增加阅历,但去得越远越觉得家乡好。”
“我当然知道是这个理儿,但行万里路总是没有错的。只是现在咱们都被工作绑在厂里了,等将来得了空,我一定要去北欧看看。”
“要是我,我要去热带看看!我最喜欢夏天了,因为她也喜欢夏天。”说完这句话,徐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北海这时才觉得,跟徐杰当了这么多年的兄弟,他也有看不透徐杰的时候。
“你别告诉我,这么些年了,你还想着晓蓉。”
“为什么不?我还打算什么时候去上海找她呢!”
北海推搡了徐杰一下:“肉不肉麻?青梅竹马?从一而终?”
徐杰为了把这个话题变得轻松,伸了伸胳膊,抖了抖腿,一副少林武僧的样子:“兄弟我这辈子没干过惊天动地的事儿,现在就让你一辈子都佩服我。”
“牛!”北海伸出了大拇指。
这个兄弟跟自己一样,都是普通家庭里听话的孩子,从出生到现在,他踏上的都是长辈们安排好的人生轨迹,平淡、缓慢又乏味。
虽说年代特殊,但很多人也会询问北海,为什么到了30岁还不找个人携手共度一生。
如果是个长相平庸一事无成的人也就罢了,北海工作好,长得又清秀端正,给他写革命情书的大有人在。
一开始北海也不知道为什么,直到他遇到了静娴,这个似乎灵魂里燃烧着一团火焰的女人。
周围的挚友都觉得两人不相配,但他就是认定了静娴。
因为她,给了自己有关爱情所有的期盼和向往;更因为她,是自己的隐形人生导师。
而这位人生导师如今又找到了自己的追求,活得更加精彩了,想到这儿,北海心中有些自惭形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