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互拿余光瞟着对方,脑子里盘算着一万种开口的方式,有好几次,两人的目光刚刚对上,下一秒立刻就移开了。
放下最后一个需要质检的汽车零件,徐杰认真地在工作日志上划拉着,等了半天,北海也没开口,他悻悻地准备离开,却没料到这时北海从流水线的那头,慢悠悠地挪了过来。
“那个,一会儿打不打球?”眼看徐杰就要离开,北海终于开口了。
听了这句话,徐杰回了头,没说什么,笑着做了一个投篮的动作:“还是六点!”
下班后,北海早早骑车回家换了衣服,拿上包,掐着点出门。
到了家旁边的小学操场,徐杰果然准时到了。
“快一个月没一起打过球了,看我能盖你几个!”
一看徐杰拿着球运起来,北海把包甩到场边,便加入了进去。
打完了球,照例要吃一根老冰棍。
两个男同志穿得单薄,在大冷天里,找了好久才在一家小铺子里找到了老冰棍。
卖冰棍的大姨可乐坏了,原以为铁定会滞销的商品,竟然不用等过冬就卖出去了。
徐杰和北海两个人,哆哆嗦嗦地来到公园的长椅上坐下。
北海拿嘴叼着冰棍,从斜挎包里拿出来一沓信,徐杰疑惑地看着他,北海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打开来看。
徐杰展开其中一封,娟秀的字迹告诉他这是女同志写的,他立马把信塞回北海手里:“你干吗给我看这个?”
“这是静娴写给我的。”北海又试图把信递给徐杰,但是徐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拿走拿走,我是不大敢管你俩的事了,你记着,我可是好话、赖话都跟你说过,是你要非她不可的,别以后找我哭。”
北海把信仔细收起来,拿胳膊肘推了一下徐杰:“不会的!”
“哦对了,厂里要评先进,我可不会让着你。”
“好像我会让着你似的。”
等北海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他本以为会因为做饭做得晚而遭到母亲的一通训斥,却没想到家中有客,母亲早早把饭菜做好了。
那天的高慧芳一反常态,语气尤为关爱,北海看到了精心打扮的若云,这才明白:母亲这是还不死心,想促成杨、周两家的姻缘。
北海知道,母亲这是为了自己的将来在出谋划策,但他更觉得,母亲的好意用错了地方。
北海不想轻易地再与母亲吵架,因为他很清楚,吵架永远不能解决问题,只能发泄情绪,可那一刻他觉得胸腔里尽是愤怒。
北川被高慧芳打发出去买水果,不情不愿地吃了两口饭就走了,饭吃了一半儿,高慧芳也找了个理由离开。
此时,家中就剩北海和若云两个人了。
“北海哥,我……”
“若云,饿了吧?一直等我到现在才吃上饭。”
北海使劲儿夹菜给若云,他知道若云想说什么,所以想拿菜堵住她的嘴。
可若云却一心以为北海与静娴已经断了,他只是需要时间:“北海哥,你给我夹得太多了,你也多吃点儿。”
从场面上看起来,他们吃饭也跟寒暄一样有来有回,但寒暄毕竟不是交心,那些不痛不痒的问询,像水面泛起的涟漪,点到为止过后还是归为平静。
“北海哥,年后我要去医院工作了。”若云撩了撩耳边的碎发,语气似乎有些不舍。
“这不正是你希望的吗!你留在厂里太屈才了。”
“那也是因为你,我才想要去做医生的。”
若云试探性地说了这句话,可北海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就吃起了饭菜。
难道是分别的几年,让北海对自己陌生了吗?若云有些沮丧,可他明明对自己的态度又一如往常。到底是哪里变了?
北海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想了半天才开了口:“厂里要评先进员工了,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我需要专心在这件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