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婶儿见老周发了火,赔着笑脸劝若云:“就是的,小云,你不知道厂里多少人挤破头想去呢……”
“谁爱去就让她去,反正我不去!”若云说得很坚决,把碗往桌子上一放,噘起了嘴。
周建华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厉声吼道:“反了你了,不去也得去!全让你妈惯坏了!”
“哎哎哎,怎么是我惯的?从小不是你最疼闺女吗?”周婶儿不服气地回嘴,两人吵了起来。
若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推饭碗就抬腿往卧室跑,重重地把门关上了。
可门外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翅膀硬了是不是!你看看她,前途都不要了……”
“他怎么能强迫我做他喜欢的事儿呢?”若云含着泪,望着北海。
北海没吭声,他是个外人,不好说什么,他虽然也觉得周伯父这件事做得不妥,却也能理解他的心思,这名额,多少人眼巴巴望着、盼着,这工作未来的前途可是一片光明。
若云见北海没反应,低下了头:“北海哥,我不想去,我好不容易才回青岛见到你,我舍不得……”
“周叔叔也是为了你好,其实,当兵没你想象的那么苦,我听说文艺兵……”
话还没说完,若云就抱住了北海,又哭了起来:“我不想去!再好也不去!我就想在这儿待着,北海哥,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想见我吗?要是我去当兵了,再也见不到你了怎么办……”
北海慌忙推开她,怕被人看见:“不是不是,我当然也不想让你去啊,你在厂里还有我和你爸关照着,去了那边,谁照顾你,对吧……”
若云松开了手,她虽然喜欢北海,但也不傻,她听得出来北海句句都在兜圈子,绕开她的问题。
她很失望,比父亲告诉她要去当兵还失望。那一刻,她发现面前这个男人,心里真的没有自己。
眼看着休息时间要到了,陆陆续续有工人往外走,北海不想惹人注意,好说歹说地劝走了若云,看着她的背影,北海叹了口气,一转身,正撞上从屋里跑出来的志强。
“哥,周护士来找你干啥?”北海上次扎脚,就是志强每天陪着他去上药。
若云总是忙前忙后的,还给两人倒水喝、端水果。志强不傻,而且他对若云的印象很好,甚至觉得她跟北海很配。
“干你的活儿。”说罢,北海就拉着他进车间了。
然而这个厂子就这么大,平时新鲜事就那么多,一男一女在一起拉拉扯扯,女的还哭哭啼啼,想不被人看见、说闲话都困难。
外面的风言风语,静娴不甚感兴趣,可一听到主角是北海,静娴也忍不住了,合上了书,支棱着耳朵听。
传言就是这么神奇,到静娴这里,已经变成了杨北海和一个姑娘,在工厂门外搂搂抱抱,女的又哭又喊,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可那女的是谁呢?瞧见的人言辞躲闪,没敢说。
若是其他姑娘,听见这消息,早就怒不可遏了。
但静娴想了想,径直去找了北海。
比起这些不着边际的风言风语,她更想听北海亲口说。
“说说。”她的开场白非常简单。
看着静娴来了,其他几个女工窃窃私语着,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故事编造。
传言已经很难听了,情况还能差到哪儿去?但北海不愿意,自己被怎么编派都行,但静娴不能。
与其把静娴带出厂子聊,掩耳盗铃,不如就在这里把话讲清。
就这样,北海一五一十地把若云来找自己的起因经过都说了个清清楚楚。
连若云突然抱住自己这种细节,北海都没敢隐瞒。
“征兵?还敢内定?”静娴瞪大了眼,只问了这么一句。
北海松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唉。”他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刻意压低了声音,“若云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我的,征兵的事儿是内幕,你可别跟别人说。”
“大家都是工人阶级,搞什么特殊待遇?”静娴的语气里掺了几分愤慨,说完这句,转身就往门口走。
“哎,你!”北海刚想喊她,静娴却回头冲他捏了捏拳头:“别的事儿,回头我再找你算账。”
看着她风风火火地出了门,北海原以为这事也就到此结束了,却没想到更大的风波正等着掀起。
为了查清征兵的事,静娴特意堵在了食堂门口等大宝。
看着有个男生抹嘴往外走,她一声大喝:“大宝!”
大宝回头一看,是静娴,上次文艺汇演的事儿,静娴闹的那出,让他没少挨骂:“瘟神……”大宝小声嘟囔了一句,倒也不很怕静娴,“找我干吗?”
静娴笑盈盈地说:“找你,自然是有事,而且是咱俩的事儿,你看……方便在这儿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