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工人听得耳朵都竖起来了,起着哄往前推大宝:“啥事啊,说说说说。”
大宝最怕作风出问题,他不知道静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怕这姑奶奶真胡说八道,赶紧跟着她走了。
到了没有人的地方,静娴收起了笑脸,扭头质问了起来:“最近听到什么消息没有?”
大宝眼珠子转了转,疑神疑鬼地说:“消息是有,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件。”
静娴看他的样子,也没停顿,直截了当地说:“征兵的事儿。”
大宝一愣,那天给周主任打水,走到门口,他的确听见主任跟厂长聊征兵的事儿,但是后来也没见厂里发布告,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就没跟任何人讲。
赵静娴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件事来?大宝心道,但他表面还是故作镇定,皮笑肉不笑地说:“大小姐,现在是秋末,征兵的时间早过了,咋的,你想后补啊?”
静娴也不恼,把手揣进裤兜里,故意面露鄙夷地说:“啧,我以为你大宝多么神通广大呢,正常征兵我还用问你?我说的还就是后补兵,啊,你还不知道啊?厂子里都传开了,啧啧,大宝你说你成天跟着主任屁股后面,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大宝果然经不住激将法,当时就吆喝起来:“瞎说什么,有这种事儿我能不知道吗?周主任这几天正在安排,这也是你们能过问的吗?再说了,文艺兵名额有限,当然是紧着周主任亲……”静娴支棱着耳朵听着,生怕错过一点消息。大宝却猛然回神,捂住了嘴,连忙冲静娴摆手:“我……我可什么都没说!”
静娴的心沉了沉,看来这事儿不是空穴来风,但是她很快反应过来,不能打草惊蛇:“大宝,你也别紧张,你跟我没仇,我怎会害你?我是想帮你。”
大宝神情放松了些:“什么叫帮我?”
静娴沉声说:“周主任来厂子还不到半年,就敢做这种内定的事儿,你想想他还能好吗?厂里好些领导对他都不服呢,要是这事儿真抖搂出来,你大宝逃不了干系,日后还怎么在厂子里混?”
大宝不说话了。
周主任这个“挖社会主义墙脚”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
见大宝皱着眉,静娴赶紧趁热打铁:“所以我要帮你啊,我们一起检举周主任……”
大宝一听“检举”两个字,更是吓得连连后退:“不敢不敢,我哪儿有那胆子!”
静娴一把拉住他,既是好言又是威逼地说:“我来检举,你帮我搜集证据就行,我保证不出卖你。你要不愿意啊……今天咱俩说话,厂里人可都听见了,要是消息传开,我就说是你散布的!”
大宝都快哭了,左右为难:“姑奶奶,我都听你的,别难为我了……”
静娴笑了笑:“证据嘛,无非就是个文件什么的,你在革委会里出入很方便,怎么做你应该很清楚呀,宝哥,我还得靠你照应着。”
大宝不是笨人,一听就懂了。
但是他这次为什么肯这样帮着静娴,北海也是后来才知道。
那次赵主任搞破鞋落马,大宝升了革委会副主任,但一直被周主任压着,像跟班一样被使唤,不仅大小事务不让他知道,还总是在众人面前让他下不来台。
大宝想用这次机会,把周主任拉下台,正好碰上静娴这个愣头青,两个人算是互相利用,都拿对方当棋子。
事情进展很顺利,周主任忙着上下打点,不经常在办公室。
其他人看周主任都没来,也浑水摸鱼起来,要么请假,要么直接不来了。
大宝逮住革委会办公室就剩下自己的机会,在周主任的办公桌上下一翻,就找到了上面下发的文件。
文件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面向全厂职工征文艺女兵。大宝冷笑一声,把文件叠好放进信封里,赶紧也离开了办公室。
大宝马不停蹄地去找静娴,证据这东西太扎手,他一分钟都不想多拿着。
可走到一半儿,他突然又警觉了起来,转头又往收发室走,在信封上写下静娴的名字,扔在收发室的信箱里就走了。
越危险的地方,往往是越安全的地方。
这个节骨眼儿,他绝不能跟静娴见太多次面,省得惹人怀疑。
一连两天,静娴见大宝总是躲着自己走,略加思索,便去了收发室。
果不其然,信在这里。
静娴盯着信看了几眼,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揣着文件就冲到革委会办公室,一脚踹开革委会的大门,怒目圆睁,瞪着办公室里的所有人。
大宝也在里面,他往后退了退,没敢言语。
倒是靠门边的一个女人站起来,扶了扶眼镜,还算有礼貌地问:“同志,你有什么事儿?”
周主任最先站起来,他像看神经病似的看着静娴:“检举?怎么个检举法?”
静娴冷笑一声,举起手指头比画着数字:“一告厂长蒋文宣,隐瞒征兵内幕,挖社会主义墙脚,收受贿赂;二告周主任,假公济私,以权谋私,把征兵名额给了自己的亲闺女;三告整个革委会,包庇罪行、内部腐败、风气不正,带坏整个工人阶级队伍!”
说罢,静娴啪的一声,把征兵文件拍在桌子上。
大宝直接愣住了,他没想到,静娴这趟不只要拉周主任下水,还把矛头对准了整个革委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