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快来看啊,海星!”静娴吞了口气才没喊出“北海”两个字。
“也是难为她这直来直去的性格了。”北海笑着,站起来就要往那边跑,一脚下去,突然脚底一阵剧痛,他趔趄了一下。
“你快看,你快看,海星!红色的!我自己找着的!厉害不?”静娴完全沉浸在找着海星的喜悦里,伸着胳膊招呼他。
北海脚底被海水蜇得生疼,还是冲她跑了过去,深陷的脚印,却在沙滩上留下晕染的血迹。
“你流血了?”这下静娴可真看见了,她扔了海星,过去扶住北海。
“扎哪儿了?给我看看。”静娴扶住北海,伸着头看他的脚底。
“没事儿!都是小伤,你的海星呢?快让我看看。”
“看什么看!”静娴不由分说地架住北海,扶着他往岸边走。
北海看静娴锁着眉头,满脸都是担心的神情,他的心里暖极了,原本生疼的伤口,此时此刻也不觉得痛了:“我真的没事儿……”
静娴不吭声,架着他继续往岸边走。
上了岸,静娴扶他坐下,蹲下抬起北海的脚:“还好,伤口不深,只是沾了些泥沙,但得清理干净才行。”
看静娴正盯着自己的脚,北海满脸通红:“不用不用,我自己弄就行……”
“老实点!别乱动!”静娴一声喝令,按住了北海,小心翼翼地用手绢擦起了北海的伤口。
看着面前紧张的静娴,北海心里说不出来地温暖。她平时大大咧咧的性格,却有如此心细的一面,她到底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故事?她到底还能带给自己多少不一样的惊喜?他无从得知,但他的心告诉他,他愿意等。
此时此刻的静娴,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从小弟弟妹妹摔倒磕破,都是她帮着处理,流程再熟悉不过,但这却是第一次,若是她没有发现那一摊被染红的海水,他一定不会让自己知道,一定会继续忍着痛,陪自己接着玩下去。擦拭好伤口,她的心隐隐痛了一下:“傻子!”
北海愣了愣,这显然跟他计划的约会差了十万八千里,在赶海这个他擅长的项目上,他不仅没大显身手,还栽了跟头,北海用余光偷偷打量着坐在一旁的静娴,她的表情很严肃,似乎不太开心:“对不起,我……”
“今天我很开心,谢谢。”静娴低下了头,风吹着她的刘海儿在眉前晃动。
北海愣了一下,她说她今天……很开心……
静娴的话反复在耳边萦绕,一点点地驱散了那些忐忑、不安。北海的脚趾用力地张了张,他的心情突然又重新雀跃起来:“刚刚我看到海星了,红色的,特别大……”
静娴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他反复用手比画着,生怕自己不知道,他是真的注意到海星了。静娴突然笑了,她没吭声,抬起了手,拉回了北海的手,轻轻放进了自己的掌心,又用力地握了一下,抿了抿嘴,出乎意料地温柔。
海风吹过脸颊,抚走了所有燥意,只留下一抹清凉。
后来,静娴时常会回忆起那天,两个人,一片海滩,上午不太刺眼的阳光,稀稀拉拉的人,所有一切勾勒出一幅往昔不曾见过的画面。而画面里,有一个自己私藏的、独一无二牵挂自己的北海。
那是她成年后,第一次记起被人放在手心儿捧着、呵护着、宠着究竟是什么滋味。
那天过后,北海的伤口不小心感染了。
伤口刺痛发热,还流脓水,北海疼得直龇牙,他还是没有对静娴说,瞒着她去了医务室包扎,整日在车间里用单腿蹦来蹦去。
反倒是若云,因为身在医务室,经常能遇见来换药的北海,为了嘱咐他伤口别碰水,总要特地多聊几句。
秋末天冷下来,总让人觉得困乏,但北海在静娴脸上从来都瞧不到疲惫。
北海每次见她,总觉得她像一阵风似的,无眠无休。
空下来的时候,他也时常会琢磨,静娴到底哪儿来的精神头儿,没有一点萎靡、懒洋洋的模样。北海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脑海里都是静娴的笑,红着脸,又自己摇了摇头。
自从上次跟若云一起在家里吃了饭,摸清了两家人的意思,北海便有意躲着这个话题。
偶尔高慧芳在饭桌上提起,北海也不接话,他心里早就住满了静娴。
可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巧,你越是躲着,越是往你身上撞。
那天中午,北海吃了饭,刚准备睡一会儿,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进了车间。
若云看见北海,喊了声“北海哥”,黄豆大的眼泪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北海慌了神,若云来厂里找他,必定有事儿:“别哭啊,谁惹着你了?”
旁边几个工人都听见了动静,睡眼惺忪地伸着头往这边看,北海怕被误会,连忙拉着她出了门。
“我爸他……他非让我……去当……当兵……”若云哭得越发凶了,连话都说不利索,结结巴巴的。
原来若云他爸周建华,从上级那边得到了征兵的消息,点名要文艺女兵,在消息还没传开之前,周建华就想内定若云。
可是若云压根儿没有当兵的打算,两个人大吵一架。
若云告诉北海,自己回到青岛后,就进了厂里的医务室帮忙,虽然活儿不多,但好歹满足了若云从医的愿望。可周建华心意已决,见若云一甩头,也来了脾气:“不去?你知道有多少人眼巴巴看着这空缺呢?文艺兵,多么合适!要不是你爹是革委会主任,觍着老脸跟人家好言好语,轮得上你吗?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