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熠站起来,退了一步。温婉宁也看见了,从石桌边站起身,下意识往琴熠身边靠了靠。
“你是谁?”琴熠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变了。
那姑娘从树上跳下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她拍了拍裙摆,朝琴熠走近两步,歪着头继续盯着她脖子上的绷带。
“我问你脖子怎么了。”她说,语气理所当然,像在问今天吃了没。
琴熠没有回答。她侧过身,把温婉宁挡在身后,目光在桃夭和陌予渡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陌予渡叹了口气。
“她叫桃夭。”陌予渡说,“住在那棵桃树里。不是人,是妖。不吃人,不害人。就是话多。”
空气安静了三秒。
“……什么?”琴熠说。
温婉宁从琴熠肩膀后面探出头,看着桃夭。桃夭冲她眨了眨眼,笑了笑,嘴角两边露出小小的梨涡。
“你是……树妖?”温婉宁轻声问,语气不是害怕,更像是不确定自己听对了没有。
“桃妖。”桃夭纠正她,“名字桃夭,桃之夭夭的桃,桃之夭夭的夭。”
温婉宁张了张嘴,感觉有点绕,又闭上了。她转头看了看陌予渡——陌予渡已经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喝茶。
“师父,”琴熠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一直养着一个……妖?”
“不是养的。”陌予渡放下茶杯,“她自己长在那儿的。”
桃夭已经蹲到琴熠旁边,伸手摸了摸她脖子上的绷带边缘。琴熠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让,桃夭的手落了空,但她也不在意,收回手托着腮,仰头看琴熠。
“烫的?”桃夭问。
琴熠看了她两秒。“……嗯。”
“疼不疼?”
“早不疼了。”
“哦。”桃夭站起来,走到石桌边,拿起温婉宁放在桌上的橘子,闻了闻,又放下了。她看了一眼陌予渡,又看了一眼琴熠和温婉宁,忽然笑了,那个笑不是给自己看的,是对她们笑的。
“你们以后常来。”桃夭说,“她一个人待着太闷了。”
说完,她转身走到桃树下,手搭着树干,身形一晃,不见了。只剩下桃树的枝丫在风里摇了摇,落下几片花瓣。
琴熠盯着那棵桃树看了很久。
“……师父。”
“嗯。”
“她真的住在树里?”
“嗯。”
“你以前怎么没说过?”
陌予渡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你们没问。”
温婉宁拉了拉琴熠的袖子,轻声说:“她好像……没有恶意。”琴熠没有说话,但她落在桃树上的目光变了,从警惕变成了审视,又慢慢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傍晚的时候,陌予渡煮了一锅粥。她往锅里加了一勺糖,想了想,又加了半勺。琴熠在灶台边帮着烧火,火光映在她冷冰冰的脸上。
她添了一根柴,忽然开口:“师父,那个桃妖……她一个人在那棵树上住了多久?”
“两千年。”
琴熠的手停了一下。“……两千年?”
“嗯。”
“那她见过很多人。”
“见过。”陌予渡搅了搅粥,“也送走过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