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陌氏后人（第2页）

“予安还说了什么？”陌予渡问。

陌青栀想了想。“曾祖母走的那天早上，喝了一碗粥。她说，‘今天的粥不甜。’然后就睡了。再也没有醒。”

陌予渡低下头。白纱布下面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你留下来喝碗粥。”她说。

陌青栀没有推辞。她跟在陌予渡身后进了厨房，看着她生火、淘米、加水。陌予渡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准——手伸出去，柴火就在那里；手指探进米缸，米就在那里；水瓢伸进水缸，水面刚好到瓢沿。陌青栀站在旁边，觉得自己像在看一场排练了无数遍的戏。

粥煮好了。陌予渡盛了两碗，一碗推到陌青栀面前，一碗自己端着。

“你今年多大？”陌予渡问。

“二十三。”

“予安生下你祖母的时候多大？”

“二十。我祖母生下我母亲的时候二十一。我母亲生下我的时候二十二。”陌青栀把这些数字说得很流利，像是背过很多遍。

陌予渡算了一下。予安七十一岁走，那时候她还没有出生。她的祖母那时候大概五十一岁，她的母亲三十一岁，她还没有。现在她二十三，予安已经走了将近二十年。二十年。

“陌氏现在谁在管？”陌予渡问。

“我母亲。”陌青栀说，“她身体不好，大夫说操劳过度。陌氏现在不比从前了，长生血脉越来越薄，近几十年出生的长女，献了眼睛也活不了多久。族里的人散的散、走的走，祖宅空了大半。”

陌予渡喝了一口粥。“你母亲叫什么？”

“陌青棠。”

“她知不知道你来？”

陌青栀低下头。“不知道。她不让来。她说姑奶奶好不容易逃出去了，不要再打扰她。”

陌予渡放下碗。她伸出手，朝着陌青栀的方向。陌青栀愣了一下，把手递过去。陌予渡的手指握住了她的手腕，摸了摸她的脉搏。跳得很快，但有力。

“你回去告诉你母亲，”陌予渡说，“陌氏的事，我不会管。但你每个月可以来一次。寺里的经书需要人抄，佛前的灯需要人添。不勉强。”

陌青栀张了张嘴，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走的时候，桃夭从枣树上扔了一枝桃花下来，落在她的肩头。陌青栀接住了，抬头看，桃夭已经不见了。她把这枝桃花别在了腰间，下山去了。

山门关上之后，桃夭从墙头探出头来。

“你这个侄孙女的孙女，长得不像你。”

陌予渡拄着桃木杖往回走。“像谁？”

“像她曾祖母。眉眼硬，嘴唇薄，一看就是管事的料。但她哭的时候不像，哭起来像你。”

“你见过？”陌予渡没有说见过的是陌青栀的曾祖母还是见过陌予渡哭的时候，因为桃夭知道她是两个都问的。

桃夭没有回答。

陌予渡也不追问，有些东西，不知道反而比知道了更省心。她走进佛堂，把那封信和那把木梳放在香炉旁边，然后坐下来，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香灰又落了一节。

几天后，琴熠和温婉宁来了。

她们提着一袋橘子和两杯奶茶。琴熠还是那身深灰色卫衣，帆布包上的木鱼挂件换了一个新的。温婉宁穿着一件浅紫色的开衫，头发上依旧卡着水母发卡。琴熠一米八几的身高进寺门的时候总要低一下头。她们跨进寺门的时候，陌予渡正在院子里晒萝卜干——萝卜干是昨天晒的，说是要做萝卜干炒腊肉，但腊肉还没买。

“师父。”琴熠打了声招呼。

陌予渡抬起头向她们的方向偏了偏，笑了笑。“来了。”

温婉宁把橘子放在石桌上，轻声说：“师父，我找到实习了。下个月开始。以后可能只能周末来了。”

“周末也行。”

琴熠蹲在桃树下，正准备帮陌予渡捡掉在地上的萝卜干。手刚伸出去，头顶忽然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你脖子怎么了？”

琴熠猛地抬头。桃树的枝丫上坐着一个姑娘，穿浅粉色衣裳，头发上别着几朵新鲜桃花，正歪着头看她。傍晚的光线把她照得半明半暗，裙摆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