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熠没有再问。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她把柴火往里推了推。
粥煮好了。陌予渡盛了三碗,一碗给琴熠,一碗给温婉宁,一碗自己端着。桃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靠在厨房门框上。
“我的呢?”桃夭问。
陌予渡把锅底最后一碗倒给她。
四个人——不对,三个人和一个妖,坐在桃树下喝粥。月亮从山脊后面升起来,照得院子里清清亮亮。桃夭喝了两碗,琴熠喝了一碗,温婉宁喝了一碗,陌予渡喝了一碗。
桃夭把碗放下,从袖子里掏出铜镜,照了照自己的脸。月光下,桃花色的嘴唇还是完好的。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温婉宁看着桃夭照镜子,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你每天都照镜子吗?”
“每天。”桃夭头也不抬,“好看的东西当然要多看。”
温婉宁抿着嘴笑了一下。琴熠看了桃夭一眼,又看了看陌予渡。陌予渡白纱布朝着月亮的方向,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什么。
她们走的时候,琴熠在山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师父,那个桃妖——”她顿了顿,“她说的对。您一个人待着太闷了。有她在,也好。”
陌予渡笑了笑,没有说话。
桃夭从桃树上探出头来,朝琴熠挥了挥手。“下次来给你看桃花酿!埋了两百年了!”
琴熠没有回答,牵着温婉宁转身走了。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山道的转弯处。桃夭从树上跳下来,蹲在陌予渡旁边,掏出铜镜照了照自己的脸。
“她们不怕我。”桃夭说,语气里有一点点得意。
“嗯。”
“那个高的,看我的时候,眼神变了。一开始像看鬼,后来像看人。”
陌予渡没有接话。她拄着桃木杖往佛堂走。桃夭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照镜子。
“你说,”桃夭忽然问,“她们下次来的时候,会不会给我也带一杯奶茶?”
陌予渡停下来,转过头,白纱布朝着桃夭的方向。
“你想喝?”
桃夭想了想。“不知道。没喝过。但她们每次来都带两杯。下次能不能带三杯?”
“为什么不是四杯?”
“你又不喝”
陌予渡笑了笑没有回答,走进佛堂,添了灯油。火光在佛龛里跳了跳,稳住了。她坐在蒲团上,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香灰落了一节。噗。
桃夭蹲在佛堂门口,把下巴搁在门框上,看着陌予渡的影子。
“你笑什么?”桃夭问。
“没笑。”
“你嘴角弯了。”
陌予渡把嘴角放平了。桃夭叹了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桃花粥。我负责落花,你负责煮。”
桃夭翻墙走了。桃树的枝丫摇了摇,落下几片花瓣,落在陌予渡的肩头。她没有抖掉,就那么坐着,让花瓣在肩头待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