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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祸(第2页)

“叔父?”

“你母亲的弟弟。在白马寺出家。”

周霁薇愣了一下。白马寺。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儿听过。不是这一世——这一世她才三岁,没出过家门。是前世。前世她好像在某本书里、或者某个纪录片里,看到过这个名字。但她想不起来了。三岁的脑子太小了,前世的记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的。

“要去多久?”她问。

父亲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周霁薇的行囊里。行囊是母亲连夜赶出来的,深蓝色的粗布,针脚密密实实的,走得整整齐齐。母亲的女红一向好——不止是好,是那种“你挑不出毛病”的好。每一针都扎得规规矩矩,每一线都走得端端正正,像她这个人一样,不越雷池一步。

“里面有银票、信、一块玉佩。”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墙壁听了去,“到了那边,交给你叔父。除了他,谁也不能给。记住了?”

“记住了。”

父亲点了点头,站起来,退后一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那个“后退”的动作需要他使出全身的力气。他看着周霁薇,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想说“爹对不起你”?想说“爹会来接你的”?想说“你到了那边要听话”?——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有人来了。周霁薇不认识那几个人——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站在院子角落里,像几根沉默的柱子。他们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从站姿来看,是练家子。身板直,手脚利落,目光不动声色地扫着四周。

其中一个走过来,蹲下,要把周霁薇抱起来。

“等一下。”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走过来,蹲下,最后理了理周霁薇的衣领,整了整那顶小帽子。然后她把周霁薇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合上,握紧,再松开。母亲的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那双手以前不是这样的——周霁薇记得,在她“两岁”的时候,母亲的手还是暖的、软的、有肉的。这一年里,那双手变了。变凉了,变瘦了,骨节一根一根地突出来,像冬天的树枝。

“阿男,”母亲说,声音在发抖,但她的脸上没有眼泪,“你要好好的。”

周霁薇被人抱起来了。

她被人抱着往外走,经过长廊,经过假山,经过大门。她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棵被冻住的树。父亲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低着头。他的手搭了很久,没有收回来。

门在身后关上了。

马车上路了。

周霁薇坐在车里,听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单调,沉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催眠曲。她三岁的身体太小了,坐在垫子上,脚还够不到车板。她把脚伸出去,悬在半空中晃了晃,又缩回来了。

她没有哭。

不是因为她不想哭,是因为她还没想明白。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从被叫醒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她就被塞上了一辆马车,要送到一个叫“白马寺”的地方,去见她从未见过的叔父。

她把行囊抱在怀里。行囊不大,但很沉,沉得不像是三岁孩子能抱动的。她不知道里面除了银票、信和玉佩还有什么。她没有打开看,因为父亲说了,要到那边交给叔父。

她靠在车壁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和车轮声。夜风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把行囊抱得更紧了。

她闭上眼睛,把今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母亲给她换男装,父亲把她送走,那几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父亲说“太子詹事府”,母亲说“你是男孩”,谁问你,你都说你是男孩。

太子詹事府。太子。

周霁薇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她忽然知道“白马寺”是什么地方了——不是前世在某本书里看到的名字,是这一世,在父亲的某次谈话中,她好像听到过。但她不敢确定。三岁的脑子太小了,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记忆混在一起,像两盆水倒进了同一个桶里,分不清哪滴是哪滴。

但她知道一件事——

家里出事了。

大事。

马车继续往前走。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单调,沉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催眠曲。周霁薇没有睡。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一小片被车帘缝隙切碎的夜空。星星很亮,一颗一颗的,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子。她不知道这些星星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它们在哪个方向——但她知道,她在往一个陌生的地方去。而那个地方,会决定她接下来的人生。

她不知道那个地方是白马寺。

她不知道那里有一个年轻的僧人,叫了尘,是她从未见过的叔父。

她不知道她会在那里住上整整三年。

她不知道的太多了。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要活下去。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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