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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祸(第1页)

周霁薇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加班到凌晨三点,心脏像被人攥住拧了一把,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马克杯。最后的画面是办公室里那盏惨白的灯,和桌上摊开的报表——那些数字她盯了整整一天,也没盯出个所以然来。

再睁眼,她成了汝南周氏两岁的嫡幼女。

说是“两岁”,其实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搞清楚。这个身体太小了,小到连翻身都要用尽全力,小到饿了的信号是哭而不是开口说“我饿了”。她躺在一张雕花木床里,头顶是绣着莲花的帐子,空气里有檀香的味道,和前世办公室里那永远散不尽的咖啡味完全不一样。

她用了整整一年适应这个新世界。

一年里,她学会了用幼儿的身体走路——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扶着墙才能站稳;学会了吃饭——粥烫了不能喊,只能等它慢慢凉;学会了闭嘴——一个两岁的孩子不该说出完整的句子,不该有成年人的眼神,不该在听见“太子詹事府”几个字时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她从身边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自己的处境。汝南周氏,世代书香。父亲周一樵,太子詹事府的官员。三个哥哥,一个姐姐。她是老幺,嫡出幼女。母亲叫她“阿男”——她后来才知道,这名字是随便起的,因为前面生了太多女儿,盼个男孩,没盼到,就胡乱叫了。

她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穿越故事。穿到古代,做个官家小姐,平安长大,嫁人,过日子。虽然她没打算嫁人,但日子总归是要过的。

直到三岁那年的秋天。

那天晚上,母亲来她房里的时候,天还没亮。周霁薇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不是平时丫鬟们走路的动静,是那种慌张的、压着步子但压不住节奏的急促。她还没来得及睁眼,就被母亲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阿男,起来。”母亲的声音在发抖。

烛火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光里,母亲的眼睛红红的,像哭过。她的头发有些乱,有几缕从髻里滑出来,垂在耳边。衣裳也是随便披的,领口的扣子系错了一颗,歪歪斜斜的。

周霁薇迷迷糊糊地被抱起来。三岁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清醒,脑袋一歪就靠在母亲肩膀上。但母亲没有像平时那样轻轻拍她的背、哼曲子哄她继续睡——母亲的手在发抖,抱她的力气大得不像在抱一个孩子,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母亲开始给她穿衣服。

不是平时穿的裙子。是一件小袍子,男式的。深蓝色,粗布的,磨得皮肤有点痒。然后是裤子,靴子,一顶小帽子。

周霁薇低头看了看自己——活脱脱一个小男孩。

“娘?”

母亲没回答。她的手一直在抖。穿到最后一件的时候,怎么也系不上那颗扣子,试了三次,手指都在打滑。最后一次终于系上了,但母亲的手没有收回去,而是按在她胸口,停了一下,忽然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母亲搂得很紧,紧到周霁薇觉得骨头都在响。她的肩膀剧烈地颤动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声。但她没有哭出声。一声都没有。

周霁薇被抱得太紧,几乎喘不过气。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母亲在哭,而她不能出声。因为这个家里,能出声哭的人从来不是母亲。母亲是当家主母,是周家的脸面,她不能哭。所以她只能在深夜,把一个三岁的孩子抱在怀里,用无声的方式把眼泪流完。

周霁薇没有动。她没有说话,没有挣扎,没有问“娘你怎么了”。她只是安静地被母亲抱着,听着她无声的哭泣,感受着那些滚烫的眼泪滴在自己脖子上。一滴,两滴,三滴——她数着,不是因为她想数,是因为她不知道该做什么。

过了很久,母亲松开了她。

她用手帕擦干了眼泪,低头重新系那颗扣子——这回系上了,手指不抖了。她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如果不是那双眼睛还红着,周霁薇会以为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从今天起,”母亲的声音平静得不像真的,“你是男孩。谁问你,你都说你是男孩。你记住没有?”

周霁薇看着母亲的眼睛,点了点头。

“说你记住了。”

“我记住了。”三岁的声音,带着奶气,软糯糯的,但很认真。

母亲捧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烛火在母亲的眼睛里跳动,映出两个小小的、摇晃的光点。母亲的手指很凉,在她的脸颊上慢慢地、一遍一遍地摩挲着,像是在把她的模样刻进手心里。

然后母亲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走出了房门。

父亲在门外等着。

周霁薇已经快记不住父亲的样子了。他总是在外面,总是在忙,偶尔回来也是深更半夜,她早就睡着了。她对这个男人的印象,几乎全是“背影”——他去上朝的背影,她去书房的背影,她转身离开的背影。

但那一晚,父亲在。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烛火把他脸上的纹路照得很清楚——法令纹很深,像刀刻出来的;眼角有细纹,像扇面一样散开;嘴唇干裂,起了皮;眼睛里全是血丝,像几天没睡过觉。

他看着周霁薇,沉默了很久。

周霁薇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很陌生,又很熟悉。陌生是因为她几乎没见过他——在这三年的时间里,他和她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十句。熟悉是因为——她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都能看见和他的相似之处。一样的眉眼,一样的下巴,一样的抿嘴时的表情。这是血脉里刻着的东西,不需要相处,生来就有。

“你要去一个地方。”父亲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不是平时那种“老爷回来了”的沙哑,是那种用嗓子过度、又没喝过水的沙哑,像砂纸在木头上磨,“去你叔父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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