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慈把本子拿起来递给他“多吉写的,昨天教了好字,他回去给阿妈写了一张。”
谭玉接过去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下,两个喜字,上面一个点,下面一个点。
“这个字写了两遍?”
“他说回去又加了一点。”许家慈把本子放回桌上。
谭玉没说话,他盯着那个本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才移开目光。
他坐下来,从布袋子里抽出一张卷子,卷子边缘卷起来了,压了压才平。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推过来,而是拿在手里,低着头,拇指在纸边上一下一下地刮着。
许家慈等着他开口。
“你小时候”谭玉忽然问,声音不大“第一个字是谁教的?”
许家慈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和谭玉之间,从来没有过这种问题,关于以前的,关于小时候的。
他们的对话一直都是“今天讲什么”“这道题怎么做”。
“忘了,”许家慈说“太久远了。”
谭玉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别的东西,不是怀疑,是“你不想说”还是“你真的不记得了”,许家慈分不清。
许家慈想了想,又说“可能是人字,一撇一捺,写完之后觉得,我也是会写字的了。”
他说完觉得自己说得太煽情了,但谭玉没有反应。
谭玉只是低下头,把那卷子推过来。
是数列与不等式的综合题,他已经做完了,答案对,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试了新方法,快了一点。
“用放缩法,更快。”许家慈看了一遍,拿过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
他写得不快,故意放慢了速度,好让谭玉看清楚每一步。
谭玉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目光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移回左边。过了大概一分钟,他把卷子收回去,在旁边写了一行字:放缩法,记。
他的字写得很快,但每一笔都很清楚,横平竖直。
许家慈注意到他的笔握得很低,拇指压在食指上,笔杆几乎贴在虎口上,笔尖离手指不到一厘米。
那是小时候没人教过握笔的人才会有的姿势。
“你小时候,”许家慈问“谁教你写字的?”
他以为谭玉会像之前那样不回答,或者用一两个字打发掉。
但谭玉手上的笔停了一下,放在桌上,没有收回去。
“没人教。我自己画的。”
“画的?”许家慈没听懂。
谭玉低下头,没有看许家慈。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草稿纸上,落在许家慈写的那两行字上,但他不是在看书,他的目光是散的,在看更远的地方。
“奶奶指着门头上的字,说那是阿妈留下的。”他说,声音很平。
“她不识字,只知道那两个字的形状,她告诉我,那是阿妈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