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为这场急疫。他那位未曾谋面的母亲。。。。。。没能捱过那个本该万物复苏的春天。
“那时京城一片哀鸿,犬子只恨自己身为医者无能为力,整日整日满城跑着找病患试药。。。。。。”大约也是想起了白夫人和那场急疫的渊源,张召年的声音里也不禁掺染了许多遗憾。
“虽然有些晚了。。。。。。但他毕竟最终还是试出了制服那场急疫的良方。那时,他还只有十八岁呢。”
“后来。。。。。。他就被我带进了太医院。”
“那次治疫,也竟然就成了他最后一次以医者的身份挽救世人。”
模糊的记忆不知被自己还是从前的白辞刻意搁置,深藏蒙尘了太久。但骤然再闻那场时疫。。。。。。他的心,还是好痛、好痛啊。
好像这颗曾属于白家幼子的心脏。。。。。。还记得当年自己也曾为那一个无可挽回的春天,那一个无法再见的亲人,被不可逆转地捣烂、撕碎过一般。
张召年不知白辞的世界已经在一派平静里自顾自地分崩离析。他也有自己在意的人,也想在这宫墙内的一滩死水里,为所爱之人找一线名为变故的生机。
他继续说。
“——于是。一个也曾以悬壶济世作为过胸怀的好孩子,现在也只能被困住这宫墙里面。。。。。。治些权贵小病,造些害人至毒了。”
“所谓富贵荣华?不过行尸走肉罢了。”
君泽就在一边倒着,他还远没有到能够放松的地步。
白辞努力拾掇心神,把那个正重新冲刷他心肺的春天努力打包放好,塞回他灵魂的最深处。
他听张召年继续说。
“公子。我效命皇庭已久,早日的胸襟抱负而今已经不值一提。可犬子愚痴。。。。。。时至今日了竟还守着几分不合时宜的赤子心,七年了还没被这城墙磨干净呢。”
“公子,时机难得。求求您,我掩护您,您带犬子走吧。”
“拜托您了。张召年纵粉身碎骨,绝无怨言。”
白辞几乎被这样的字字泣血震到了。
父母爱子之心。怎么那么烫人心扉呢?
哪怕就此向一个话都没聊过整句,毫无了解的陌生人寄托终身,也无悔吗?
张召年的话不知又拨弄到了记忆中的哪根弦,令白辞再一次感同身受地痛苦了起来。
。。。。。。他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共情?
两世,他白辞连父母的面都没见过。
他难过个什么劲儿啊。
可。。。。。。如此真实的汹涌悲痛又从何而来?
白辞心下轰轰烈烈混沌一片,用力闭眼压下炙热的情绪,再抬眼时已是一派曾经少年宰府的从容清明。
“看来你有计划。那是什么?”
张召年情绪激烈,并未注意到白辞片刻的异常,只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犬子今日也在别苑当差。公子换上老臣的衣服,臣再给公子稍作易容。等下惯例送药材的车来,公子扮成老臣与犬子以申买为由去临市捡药。我们身中至毒,是可控之人,平日出门也无人监看,公子伺机带犬子离开就好。”
“往后江湖之远。。。。。。公子帮犬子把毒解掉,便让他忘掉我这个不中用的老父吧。”
白辞嘴角不可查地微微一抽。。。。。。
他原来以为张太医是个聪明人。
“——那你呢。”白辞问。
“暗卫不听帝王窗户是祖制,但到底个个厉害精明。他们虽不知我们计划,但这屋子多一人少一人总不至愚钝不查。”
“公子换老臣衣服出去,臣自然留在这间屋里。往后所有老臣一人来担,生死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