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挺过来的,那位女士看起来不止身手了得,而且是个专业的医生。”
“我真担心我会失去他。我总觉得他会离开我们。他不属于我们的世界。”Harold重复道。
“天可怜见的,小Harold,把眼睛都哭肿了,来让妈妈看看。”
Nathan没有办法再安慰他,改变话题,掰开Harold的手去看他红肿的眼睛,被他笑骂着一把推开。
“你太过分了,Nathan!我快被吓死了!下次让你来给人家开肠破肚试试?那个肌肉就像活的一样,会往你手上吐黏糊糊的血,还一跳一跳地在动……”
他被逼急了,一手遮住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一手抓着冰袋就往Nathan的领子里塞,激得他连连求饶,四处逃窜。他们在客厅里追得气喘吁吁,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开了,两人立刻停下来,一齐望去。Shaw从房间里走出来,摘下口罩、帽子和无菌手套,塞进手上提的黑色塑料袋里。她这个时候才想起来给他们介绍,告诉他们这里是她家,他们待在这里很安全。她原本还想向他们介绍Root,可是环顾四周发现向来热情的她此时不见踪影。
她看见Harold蹑手蹑脚地溜进房间,俯下脸去静静地看Reese颤动着的两弯浓密的睫毛。他似乎感受到他的鼻息打在Reese冒出了胡茬的唇边,于是屏住呼吸直起身,害怕他醒过来,又轻轻地、很快地离开了房间。
Reese醒来的那个下午,Shaw递过去一个玫红色的果冻。他先是问他们在哪里,又问他们为什么不去图书馆。图书馆呢,我们为什么不去图书馆?我们被发现了?我们终于还是死了?还是号码不再需要我们的帮助?
她一阵长久的沉默,忽然说:“别犯傻了,Reese,这是八十年代的纽约,没有图书馆很正常。”
“话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你不用知道我的名字……好吧,不和你来这套了,叫我Shaw就可以。”
Root站在Reese的床边,爱怜地俯下身去,轻轻用手指拨弄他耳边的碎发。Shaw觉得自己耳朵边上也有些发痒,忍不住问道:“你看不见她吗?”
“谁?”
“Root。”
Reese一下抄起桌上的手枪,试图从床上下来,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那个女人的身影。
“拜托了,你都看不见她,还和她置什么气?”
“我没有生气,Shaw,她抓走过Finch,我以为你会认同我们应该对她更提防些。发生了什么?你和她之间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和她很好。”
“什么叫‘很好’?”
“意思就是,最后她救了Finch!如果没有她,Harold就死了!你满意了吗?因为她是我的——”
Reese觉得她快要爆炸了,他觉得她马上就要开始大喊大叫,挥舞手脚,直到连接着她身体的关节像一个个齿轮一样滚下来。但她忽然停下来,走开了。
“既然有你照顾他们,我就放心了。我应该离开。谢谢你。我还以为除了我没有谁和他们不对付。如果不是你在,Nathan可能就危险了。我要去找Kara,去阻止她。她还在麻省理工安了炸弹。”
Reese向Shaw告别,借了她的另一辆车。他没有找到炸弹,想起Shaw说过Fusco和Carter也在波士顿。他在电视上看见了他们负责Arthur的案子,原本不打算麻烦他们,还是打了个电话。Carter接到电话很开心,在他交代过调查任务之后,得知他没有像倒霉的MarkSnow一样身上还绑着炸弹,和他聊了几句,邀请他忙完了带上Harold一起聚聚。Reese挂断电话,低头敲了敲胸前的小盒子。然后他发现这个亮着红色字符的黑色方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被锁住了。屏幕上不再显示计时、选择功能、监控数据,除非Kara亲自到他面前,重新输下密码。他的死亡计时被冻结了,也许是Kara在死神那里的信用被她透支了。
他还是担心Kara会像上次一样去找Harold,赶回Shaw的公寓。Shaw总是凶巴巴的,Reese注意到了。每件不经意的小事都能刺她一下。她说她是二轴人格障碍,面对世界的反应就是愤怒,但Reese觉得她是在悲伤。她坐在她的书房里看着他们,她的眼神那么悲伤,让Reese觉得他和Harold其实已经死了很久,如果不是这样,也应该现在勒令自己停止呼吸。
当Nathan从他那满是口袋的旅行背心里掏出两块黑乎乎的东西时,Shaw看起来很疑惑。没有人想到,在兵荒马乱的压力之下,他竟然还记得带上Arthur的硬盘。Nathan和Harold借用了公寓的一套房间,用作他们的实验室。
他们快要半个月不在学校。原本和克劳德·香农教授约好的组会没能成行。他们从学校离开的时候,他们的导师正跟IBM的巴克斯先生谈妥了公司和实验室的合作项目,结果三个学生一个意外死亡,另外两个不知所踪。Harold完全不想管这些事情,只顾埋头在他那一堆弯弯绕绕里边,觉得到时候一展示就成,全靠Nathan用实验室专门的网络发邮件给导师修改安排。
Nathan又重新和香农教授约上了会谈,说服IBM继续合作,还让他们又投了几十万的美金进来,而且延长了合作周期。他们是“擅自违约离开”的,但老师看在Arthur的面上想必也不会为难他们。有时候他调试完继电器开关,还要为项目安排斟酌措辞。他略带抱怨地和Harold讲过,他心不在焉,说“那你早点睡,剩下的我今晚可以干完”。Nathan坐在桌边,小心翼翼地安上跳线板,忽然看着Harold叹了口气。
“你会成为一名厉害的大人物,Harold。”
“别,Nathan,我什么人也不是。”
“我是认真的。你会比香农教授还要厉害。”
“超越香农吗?”
“对啊,这个玩意,我敢肯定会轰动世界。它绝对会是一个伟大的发明。而你厥功至伟。美国什么什么学会的,他们会立一个HaroldWren奖,然后把它第一个颁给你。”
“我还不指望在这种地方超越他!”Harold笑道。
有时候Nathan已经睡下了,Harold还在工作台前。屋子里一片黑暗,只有工作台边亮着照明灯。他停下计算对着桌子发呆,忽然一下立起来,字正腔圆地发出一声咒骂,眼睛在桌上扫视一圈最后只拾起一只纸团狠狠掷向垃圾桶,然后还要走过去把它捡起来,重新丢进桶里,再到厨房去看过冰箱里的每一种食物,跑到Reese的房间来要求他给他做宵夜。Reese都看在眼里,这个时候已经靠在门框上,笑着预备好给他做一道蛤蜊通心粉。他狼吞虎咽,对自己的无理取闹感到羞赧,埋着头没看他,耳朵尖已经泛了红。
Reese伸手摩挲Harold的后颈。他喜欢这么做,手心里温温热热,指尖上可以感受到细腻的绒毛。Harold低头的时候,他就可以摸到那一块小小的、凸出来的脊骨。Finch从来不让他碰那个地方。
他不止想要Harold好好活下去,他还想要他意气风发地活下去。他应该永远骄傲、永远任性,只需要爱三两个他愿意去爱的人。他希望看见一个闪闪发光的新世界,理想被实现,责任被归还,他不会出现在Finch的生命里。
Reese在报纸上搜索,又做了一些私人调查。他注意到一家叫做德西玛的科技公司时常被提起,研究方向恰好同样是人工智能。Shaw既不肯告诉他Harold受到了什么危险,又禁止他自己去调查。Reese不敢忤逆她,没有事情要忙,乔装打扮到公司的总部探访一番,回到公寓准备写一份简历替Harold投过去。Shaw问他在两个大学生的实验室做什么。
“哦,哦。这也挺好的。我没有想过,我没什么要改变的。”Shaw拿起还没有装好的邮件包裹,翻阅了一下,发现Reese投递的公司竟是德西玛。
“天杀的——!你给谁投简历?德西玛公司?”
“是啊,怎么了?我做过调查,这个公司真心尊重技术,理念很纯粹,实力够强大,Harold去了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