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管事十分有眼色地递了颗蜜饯过去。沈言接过,压下药味,正要再问,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不是下人的步子。
沈言一抬眼,正见萧承珩从外间走进来。
他显然刚从外头回来,身上那件玄色常服还带着一点夜里的凉意,眉眼却比平时更静,像是外头那场尚未收束的风波,都被他暂时压在了门外。
见沈言醒着,他目光先落在那只已空了的药碗上,这才淡淡开口:“看来还知道自己喝药。”
沈言靠着迎枕,头发还散着,脸色在灯下更显得清淡。他看着萧承珩,没忍住道:“王爷这话听着,像夸人,也像骂人。”
“都有。”
沈言:“……”
好。
很稳定。
这人果然就不适合说太顺耳的话。
萧承珩走到榻前,视线从他脸上掠过:“还晕么?”
“不晕了。”沈言说完,又很客观地补了一句,“就是有点没力气。”
“那便继续躺着。”
“王爷专程回来,”沈言抬了抬眼,“就是为了看臣有没有老实躺着?”
萧承珩垂眸看他,眼底情绪极淡,片刻后才道:“也是回来传旨。”
沈言一怔。
萧承珩抬手,将一卷明黄小诏放到他榻边。
“陛下口谕:沈言查案有功,旧罪尽销,着即日起复职。另许你病中暂歇三日,不必进宫谢恩。”
这道旨意看着轻,分量却很重。
旧罪尽销,便是把原主当朝弹劾萧承珩那一遭彻底翻了过来;病中不必谢恩,则是明摆着给他这个功臣留体面。
沈言垂眼看着那卷口谕,一时间竟没说话。
他穿过来这些天,活命是头等事,查案是第二件事。真到了这一刻,忽然听见“旧罪尽销”四个字,反倒有种尘土终于落地的迟滞。
萧承珩看着他:“高兴傻了?”
沈言回过神,抬起头:“那倒没有。”
毕竟自己刚穿过来那日,坐在囚车里,只想着怎么活。如今顾崇入狱,他这条命总算从别人手里,一点点抢了回来。
“案子还没完全结。顾崇的罪名如何定,顾氏门生如何剥离,东宫那边如何安顿,西郊营与淮东旧线如何往下追,都还在后头。”
沈言听完,倒真笑了。